“受害者有罪论……”解思宁在网络论坛上看到过这个词。

解思宁跟着走到水池边，盯着镜子里的谭昕：“老师不应该这样吧……我只是有话直说……”

谭昕关上水龙头，转过身来，注视着解思宁倔强的眼神：“你可以稍微委婉一点的，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

“委婉”这个词之前还没出现在解思宁的词典里：“好像有点道理……让我好好想下……”

谭昕看到解思宁思考的模样，少了平时的成熟，反而显出解思宁的年纪该有的稚嫩，得意起来：“看吧……为人上，你才是小朋友，我是大人！”

解思宁站在原地，依旧思索着关于“委婉”的课题。

“谢谢你帮了我啊，小朋友。”谭昕轻轻拍抚过解思宁的鬓角。

解思宁闭上眼睛，脑海里播放起画面：一个女孩第一次来到大城市，周围全是高楼大厦，街上到处是行人和汽车……

解思宁睁开眼睛，眼前是谭昕的办公室，低头看见谭昕正朝着她眨着眼睛。

“你长痘痘别一直挠啊，留疤了都，我宿舍里有药，你放学拿去试试吧……”谭昕指了指解思宁的侧脸。

“谢谢……但我老拿老师东西，不好……”解思宁想起之前已经收过谭昕的文具盒。

“没事啊，就几块钱的东西，你试试看效果……我现在也用不着。”

“好的吧……谢谢谭老师了。”面对谭昕的关切，解思宁不好再推脱。

解思宁又指了指谭昕手上的课本：“谭老师，课文背完了，打星。”

谭昕在Unit 1的标题旁打上五颗星，新的学期，她已经成功转正，负责解思宁班上接下来的英语。

解思宁看着五颗红星：“这么多……”

“啊……你是我教过背得最流利，语调最好听，发音最标准的，而且新学期新开始嘛，所以额外给你星星奖励。”

“你也只教过我们班30个人吧……”在解思宁眼里，她并不觉得自己多优秀，不值得什么额外的奖励。

“啊……也是……”谭昕发觉自己说了多余的话，尴尬地撩了撩发丝。

“不对，我之前还做过家教呢！应该是33个！”谭昕回忆起前两年的暑假，忽然又朝解思宁眨了眨眼，“对了，你是不是没有英文名啊？大城市的孩子都会给自己取一个英文名的……”

“用拼音就挺好。”解思宁合上课本。

“我给你取一个吧，思宁……SiNing……Shinning，Shine或者Shane怎么样？”韩之蕾在一旁的纸张上写下几个字母。

“我不会发光……”

“解思宁……解……Xie……Jie……思宁……宁思……nice……Janice怎么样？”

“这个听上去好一点……”

“等等……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稍微调整一下……Janis，这个超适合你！”

“超？……适合吗？比刚才短了点，写起来方便一些，我觉得可以。”

“那你记得用，以后你的英文名就是Janis了！”

解思宁点点头，朝办公室外走去。

“对了，放学别忘了来找我，去拿药膏。”

解思宁第一次来到教师宿舍，这是一栋位于学校最西端的简易两层隔板楼，一人一间小小的隔间，倒是有几分与解思宁小学时住过的群租房相像。

谭昕打开宿舍门，解思宁停在门前。

“没事，你进来坐会儿呗，我还要找一会儿……”

解思宁被谭昕拉进了屋，谭昕开始在橱柜里翻找药膏，解思宁则环顾起四周。宿舍比想象中的宽敞一些，橱柜、桌椅、晾衣架、洗手台……设施也算齐全。

“吉他？”解思宁看着床铺上躺着的木吉他。

“啊……我忘记收起来了。”

“老师你还会弹吉他啊……”解思宁从没接触过乐器。

“找到了，拿好。”

谭昕把一管药膏放在解思宁手上，随后坐到床铺边缘，抱起吉他。

“我在自学，弹得不好。”

说着，谭昕用左手小指点住最细的吉他弦，右手开始像波浪起伏般拨动琴弦，动人的音符从指间流淌出来……

微风拂过房里两人的脸颊，韩之蕾的发丝在身前飘动，右手继续在弦上滚动，层层叠叠，一波又一浪，左手则随着旋律的行进，丝滑地上下把位。

忽而，悦耳的弦乐终止于几声呜咽。

“啊……就是这里，这个横按我老是按不好……”

“谭老师弹得好好啊，这是什么歌？”

“《爱的罗曼史》，入门曲啦……我只练了几个小节……你有学过乐器吗？”

“没有。”

“我之前大学的时候，看到大城市里的孩子都学乐器，所以才想试试看……”

“那边的孩子还有什么不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