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怪?好好的蔬菜竟然能被嫌弃成这样。”
陆闻扬摇了摇头,“算了,跟你说不清楚。”
又抬眼看他:“明知道我不吃秋葵,你还炒秋葵,锅还不刷干净。”
路行舟听后也挺无语:“我怎么知道你味觉这么灵敏,我洗了两遍锅你都能吃出来?”
陆闻扬:“我就是能吃出来!”
路行舟:“你嘴也太刁了吧!”
陆闻扬:“你才刁!再说一遍,正常人谁会爱吃那黏三样?”
路行舟:“我!”
四目相对,两个人颇有种谁也不让谁的吵架架势。
过了几秒,陆闻扬把青菜往他那边推了推:“那行,那你吃吧,好好的菜别浪费了。”
路行舟:“……。”
陆闻扬说完又淡淡地掀起眼皮,语气诚恳道:“说真的,求你,明天别做秋葵。”
路行舟不爽地啧了一声:“你真是……”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又说。
“明知道我不吃,还非在我的青菜前面炒秋葵。”
陆闻扬低头扒饭,嘴上嘟囔道:“真是太过分了。”
路行舟听到这话后两眼瞪大,不可思议道:“你说谁过分?”
陆闻扬抬眼:“你过分!”
路行舟拧眉:“我过分?”
陆闻扬点头:“你过分!”
路行舟一巴掌拍到桌前:“你再说一遍!”
桌面好像都被他的掌风震出了浮动的介质。
陆闻扬安静了一秒,继而扔下筷子冲他一口气连连说:“你过分你过分你过分,你简直过分死啦!”
两个都是成年的大人了怎么会演变成小学生吵架模式,路行舟实在是想不通。
陆闻扬的最后一句话让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转眼间气都消了,盯着他那张带着生气的生气脸,突然感慨了一句:“你好娇啊。”
陆闻扬愣怔着,满脸不理解地看着他。
“你刚刚是在撒娇吗?”路行舟问。
“去你大爷的!”陆闻扬捡回筷子破口大骂。
“陆娇娇?”路行舟说完忍不住笑了。
陆闻扬懒得反驳,低头继续扒菜。认真地挑着黄牛肉里的蒜片,一片片地夹出来搁在饭盒盖子上。
“虽然知道你不吃,但不放没蒜味儿。”路行舟解释道。
“所以我才挑出来。”陆闻扬说。
路行舟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无奈:“你上辈子是皇帝吧?”
陆闻扬头都没抬,笃定道:“你上辈子是秋葵。”
路行舟嘴角拉得平直,看起来应该是实在没辙了。忍了忍终于还是没绷住,嘴角一咧便噗呲笑出声。
饭都吃完了,路行舟都把自己纠结的事儿给忘了。还是陆闻扬又提了一嘴,问他到底迷茫纠结在什么地方。
路行舟说他一直的想法就是早点出来挣钱,帮姐分担经济压力,但目前又想留在店里帮忙,帮姐分担厨房苦力。
而路大爱的想法却是让他好好和同学朋友出去玩,在有限的青春里尽情地享乐,店里压根不用他操心。况且因为之前的债务和压力问题,一直以来都没能让他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可能对此产生了一丝愧疚感。
别人家的小孩放假都可以随便出去玩,路行舟就得留在家里帮忙;别人家的小孩可以出去上兴趣辅导班,路行舟就只能守着老旧的电视听老妈爱看的普法栏目;别的小孩买新鞋穿新衣有新玩具用新科技时,路行舟大多数时候都不得不捡他姐剩下的。
因此,路大爱生出了一丝欠他的感觉,所以心里上总是会过不去。
“有时候总感觉她把我当儿子养。”路行舟笑了笑:“实际上她比我妈还尽到了对我的教育责任。”
“这么说感觉你姐还挺好的。”陆闻扬说。
“嗯,很好。”路行舟点头,回想的时候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是个非常好的人,非常好的姐姐,非常好的女儿,非常厉害又坚韧的女人,非常靠谱又有担当的成年人。也是我的榜样。”
陆闻扬轻启瓶盖,接连“啵”的两声,可乐盖子便咕噜噜地掉在桌上。他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哗啦啦地分别倒进两个杯子里。
冰镇过的可乐装进杯子,气泡开始缓缓上升,升腾起来的凉意好像都驱散了窗户外面夏天的闷热。
陆闻扬把杯子推过去:“别干讲。”
路行舟盯着面前杯子里冰块上还在炸着响的气泡,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刚刚吃饭时不喝?”
“干湿分离。”陆闻扬说。
“……。”
路行舟对他的说法倒也不意外,感慨了一句:“这就是少爷吗?吃饭喝饮料都还怪讲究的。”
“开玩笑。”陆闻扬四指抓杯轻轻和他面前的杯子碰杯:“刚吃饭时可乐没冰镇,喝起来不得劲儿。”
说完后又弯了弯唇,继续问:“然后呢?”
路行舟和他对视:“嗯?”
“说完你姐,说说你吧。”陆闻扬停顿了下:“你的具体想法。”
“我啊?”路行舟眨了眨眼:“其实也没什么,按我姐说的一样,现在家里没外债了我也可以出去玩,但我总是……该怎么说呢?单纯觉得自己不能闲着吧。就算不是帮姐分担店里的事儿,自己也该马不停蹄地工作,攒钱,攒钱,攒钱。”
“听起来你好像很有压力,为什么?”陆闻扬问:“家里没有外债了按理说你攒钱的动力应该也变弱了吧,那你现在依旧着急工作的理由是……”
“……现实的压力?”路行舟其实也有点迷茫,喝了口冰镇的可乐他感觉一路从喉咙流淌到胃,凉凉的很舒服。
“听起来更像是习惯性焦虑或者是对未来有危机感,而不是现实的压力。”陆闻扬盯着他笑了笑:“毕竟目前不是没什么压力吗?”
路行舟长长地“嗯”了一声,似乎是没太想明白。
“按我看,应该是因为之前家里的经济压力全压在你姐身上,所以你下意识地想把未来的自己放在未来‘解决问题的人’的位置上,于是你现在就不知道‘不解决问题’的时候到底该怎么过。而你姐,已经解决了所有问题,因此也想把‘解决问题的人’的预备位置从你肩上卸下来。”
“我这么说你理解吗?你们姐弟俩都挺心疼对方的。”陆闻扬说。
“你所有的迷茫焦虑其实都是在对未来预备补位,之前由你姐补,你怕你姐会有扛不住的那天,于是一直站她身后等待你补位顶上。可是她现在解决完一切,甚至已经从位置上下来了,而你还站在那里,所以她想把你拉回来,拉到正常的生活轨迹上。”
“因此,不管暑假到底干嘛去,你只要知道选择那么干的理由究竟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你姐?是为了目前还是为了长远。想清楚这个就不会纠结了,我猜。”
为老姐和目前就是留在店里帮忙,为自己和长远就是出去实习工作。闲不住的人从没考虑过专门玩一个暑假。
路行舟沉默了大半天,仰头看着天花板的时候看似在思考,实则在走神。
陆闻扬说完后也没再说话,这辈子感觉都没这么长篇大论地和人讲道理,这简直太神奇了。他自己都没混出头呢还能给人讲的头头是道?听起来都有点莫名好笑。
渴了,一口气灌完了杯子里的可乐,咚的一声把杯子放回到桌上。
“哎!”路行舟听见动静立马看他。
陆闻扬单边挑眉:“想通了?”
“你好像不能喝可乐吧?”路行舟说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儿:“骨头还没好,会影响钙流失。”
“……。”
“神游半天怎么在想这个?”陆闻扬叹气道:“而且我都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