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却不经意地扫到了位于这条路侧面的操场上。

这个季节，操场上本应该没什么人。

可他远远地看见，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在跑道上奋力地跑着，数九寒天也只着了一件单薄的衬衣。

宁执杪反手把手里的材料扔给了林归：“你先去交，我有点事。”话还未说完，人便已经朝着操场跑去。

“哎执杪，你干什么去啊？”林归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手臂往下沉了沉，在他身后大喊着问了一句，见他已经跑远，不由得疑惑又气愤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嘛！”

宁执杪跑到操场上那个身影的旁边，见果然是她，不禁喊道：“颜颜。”

听到声音，她停了下来，扭过头看他，额前碎发湿漉漉的，眼睛似失了焦距一般。

她眨眨眼，睫毛上挂着的几滴水珠氤氲在眼前，让人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他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身上，扣上最上面的扣子防止滑落，又牵着她走到旁边的观赛区坐下。

颜绘苏乖乖地任由他牵着坐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谢谢。”

“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多穿点？”

“我……想冷静一下。”

“要是再有下次……”话说到一半，见她扭头疑惑地看过来，他忽然话锋一转，“可以叫我一起。”

颜绘苏眼睑微抬，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学长也会有想要冷静的时候么？”

虽然上次在奶茶店他说不用称呼他学长，但颜绘苏还是习惯叫他学长。毕竟，直接叫名字，总觉得有些太过亲昵了。

“或许吧。”他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颜颜有什么心事么？”

听着他的问题，颜绘苏微怔。

几个小时前。

倾聆社的常驻教室里，颜绘苏坐在以前的社长乔书简常坐的位置上。

上学期末，社长乔书简大四毕业，即将去其他城市读研，也卸任了社长一职。秦穆老师本是让民乐组组长李思旋担任新的社长，但是李思旋忙于毕设和秋招，实在顾不过来，就主动和秦老师请辞。而上个月，秦老师突然找上了她，想让她担任社长。

她本想推拒，问秦老师为什么不让秦音或其他乐器组组长来接任社长，秦老师却说：“大四的孩子们临近毕业，没那精力。倾聆社人多，以后还会招很多人进来，你这孩子心静，又沉稳，音乐天赋也高，最适合不过。况且，我有一个想法……”

而今天上午，正是倾聆社每个月一次的全社团集会，秦老师因为临时有个国外交流，无法出席，只是提前在群里通知了新任社长的人选。

可是秦音学姐，身为秦老师的侄女，弦乐组的组长，显然并不满意于这样的结果。于是，在几位老社员的质疑下，秦音向她发起了挑战。

关于天赋的挑战。

一月为限，相互指定乐器，自由练习。一个月后，公开表演，由大家投票。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底下的人，大部分人的眼中，都暗含着几分对于这个新社长的不服气，但也有一些和她比较熟的人，面上充满了信任。

“学姐想指定什么乐器？”她问。

“小提琴。”秦音微微一笑，充满自信和朝气。

听到这几个字，颜绘苏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起。

见她没有应答，弦乐组的老社员面带嘲意：“怎么不说话了，该不会是怕了吧？”

为什么，偏偏是小提琴？

除了小提琴，什么都可以。

很多很多年前，颜绘苏还是个7岁的小女孩。

那时妈妈刚去世，爸爸在琴房待了三天三夜不曾出来，她为了让爸爸高兴，带着她的小提琴去演奏给爸爸听。奏完一曲后，爸爸终于抬起头，眼中却满是伤痛，只是断断续续地道：“小苏……别再拉了，爸爸已经……听不了小提琴了……”

小女孩闻言默默放下琴，呆呆地看着爸爸，还没来得及开口，爸爸又抬手捂住眼睛，似是有些不忍：“小苏，把家里的琴……卖了吧。”

她低下头，眼泪簌簌落下，屋内一片寂静。

良久，才只有一声：“好。”

从那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碰过小提琴。

而如今……

“我……”看着底下或质疑或期盼的眼神，想起秦老师临走时交代的话，她轻吸一口气，咽下了拒绝的话，“指定古琴吧。”

操场边，颜绘苏将思绪拉回，转头望向宁执杪。

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冽，他的外套给了她，现在只穿了一件毛衣，衬得清隽的眉目越发温暖。

作为迟雪来弈的时候，他对她，总是很温柔。

而作为宁执杪，他在和人相处时，总会裹上一层疏淡有礼的外衣。但真正相处之后才会发现，他的底色，依旧是温柔的。

她忍不住问道：“如果……遵守一个约定的代价，是违背另一个承诺。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