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抬眸,只仰着小脸眼巴巴望着他。
郑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只能笨拙地拢起她披散在肩头细软的发丝,僵硬绾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他垂眸一瞧,小姑娘上身穿着一件铆钉布面罩甲,下身束腿战裤加上黑色皮靴,当真还有个小兵样子,只是脑袋上那发髻歪歪斜斜,有点子好笑。
郑屹假作不知,退开一步,缓步踱至帐侧兵器架,伸手取下一长剑,剑鞘冷光沉敛,他背对着她,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日起,你便去新兵营报道。”
此言落下,谢珩瞬间傻眼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新兵营?!
她心底哀嚎不迭,早知道这般,她定再多装几日身受重伤的娇弱病人,哪用去遭这个罪?
正她怔然懊恼间,帐外毡帘被猛地掀开,冷风灌入,范剑大步入帐,身姿笔直,
郑屹抽出长剑,语气淡漠:“把她带去新兵营,择一处营帐安置。”
范剑闻言瞳孔微震,下意识抬眼望向郑屹冷漠的背影,目光露出一丝惊诧,四爷竟要把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送入全是粗野男儿的新兵营?
惊诧不过转瞬,范剑立刻压下杂念,抱拳沉声领命:“属下遵命!”
谢珩来不及再辩解半句,便被范剑领着快步赶往校场,二人一路疾行,却还是晚了一步。
校场上,数百新兵列队肃立,杀气凛凛,一派规整肃穆。
何教头一眼瞥见姗姗来迟谢珩,厉声呵斥:“你!站住!新兵操练第一天就敢迟到!”
谢珩骤然止住脚步,抬眼瞅了瞅身边的范剑一眼,范剑瞅着小姑娘剑眉微挑,转头对何教头道:“何教头,四爷吩咐,对所有新兵一视同仁,这个新来的,就交给你了。”言罢,转身大步离开,只留下谢珩留在原地,
谢珩手足无措地立在他身前,何教头上上下下把这小兵打量一番,一看就是个没吃过苦的小公子,脸更黑了,“军规在前,竟敢懈怠!你看你这仪容,成何体统!”
谢珩指尖攥紧身上的深蓝罩甲,小声嗫嚅:“我……”
何教头话音一落,周遭一排排新兵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众人视线聚焦处,只见这个新兵蛋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小号军甲,头顶挽着个歪得离谱的发髻,歪斜翘起,憨态十足,与满场肃穆森严格格不入。
死寂一瞬后,队列里骤然爆出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哄堂大笑,谢珩面颊滚烫,却不知为何被嘲笑?
何教头面色愈发铁青,军纪森严,岂容当众喧哗?若是操练的第一日,不给这些散漫无状态的新兵立立规矩,何谈上战场拼命?
他冷喝出声:“你小子,无视军规、仪容不整,罚跑校场百圈!立刻去!”
冷风呼啸,风沙扑面,百圈操练下来,谢珩根本不堪重负,累得像一条哈巴狗,喘着气。
整整一日,她在满场新兵的注视下咬牙坚持,把委屈和不服暂且压制,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愣是坚持下来。
待到暮色沉落,校场操练完成,新兵尽数归营时,她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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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主帐,帐内烛火孤明,静谧肃穆。
谢珩抱着薄薄一床小被,磨磨蹭蹭掀开帐帘,抬脚走入。
下一瞬,她脚步猛地顿住,呼吸微滞,瞬间小脸通红。
军帐角落的榻上,男人随意单腿跨坐,上半身未着寸缕。
昏黄烛火落在他身上,将一副极具冲击力、冷硬凌厉的男性躯体,清清楚楚映在她眼底。
郑屹肩线极宽,肩峰利落凸起,骨骼冷感分明,胸腹肌理轮廓冷硬,腹外斜肌线条延伸至胯骨,形成极具张力的V形腰线,顺着腰侧往下寸寸延入黑色裤腰,禁欲又极具压迫性。
他支起长腿随意跨坐,鼻梁冷峭如峰,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直线,垂眸看着伤口,左手捏着雪白纱布,给右手掌心伤口缠上白色绷带,动作沉稳克制。
听见脚步声,郑屹动作未停,眼皮未抬,只眉骨极微一拢,漆黑瞳仁抬起来,淡淡睨向门口的小姑娘。
那一瞥无声无息,沉沉压来,凛冽压迫感瞬间铺满整座军帐。
“不在新兵营立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声线很淡,谢珩却心头微微一紧。她立在大帐门口,两手抱着被子,垂头丧气耷拉着小脑袋,声音软糯又带着浓重的幽怨:“我才不要和那些又臭又脏的新兵住一起。”
“他们都看不起我,还笑话我!”
郑屹缠着纱布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哦?你做了何事?”
谢珩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小手不自觉摸向自己头顶。
那一个歪歪扭扭翘起的发髻,被他随手挽起后,整整一日高悬头顶。她从晨时入校场,到日暮收操,走到何处,被人笑到何处,偏偏她懵懂无知,竟整整一日都未曾发觉异样。此刻被问及,满腹委屈皆来自眼前始作俑者。
郑屹目光落至她歪斜的发顶,眸底微顿,瞬间了然。
“营里全是又臭又硬的男子”谢珩抿着唇,小声控诉,“我是一个姑娘家,怎能和他们挤在一处营帐歇息,不合适!”
“哦?那你想如何?”郑屹嗓音低沉,淡淡出声。
“我要和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