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狭长眼眸微微一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公子若要带人走,本官自是不会阻拦”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一众披着红纱嫁衣的少女:“只是,这些美人皆身着喜服,头覆红纱。公子若能不揭开头纱,便将那人选中,本官便放她离去。”
此言一出,二十余位身披嫁衣、头盖红纱的少女心头泛起希冀,一双双眼眸隔着红纱忐忑又期盼,齐齐望向对面的白衣公子。
谢凌放下酒盏,施施然起身,白衣广袖随步履微微漾开,他不疾不徐,一步一步从上首之位踱步而来。
“公子!”
“公子……”
每经过一少女,便有娇娇求救之音传来,可白衣公子神色冷淡,从那些女子身前一一经过。
直到他行至一婷婷红衣少女案几前方,忽然,一双柔夷拉住了谢凌的广袖。
“公子,求你,带我走……”是玉兰,她压下喉头的哭腔,声音微微发颤。
她鼓起勇气,放下骄傲,伸手攥住了正从案前经过的公子的衣袖,仰视他,颤抖着求救。
美人哀怜,何人会不心生怜惜?
谢凌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
大殿一瞬寂然。
原本玉兰垂着头,感知到这停顿,心头翻涌狂喜,难以置信微微抬头,声音颤抖:“公子……”
与此同时,一道道混杂嫉妒、艳羡、渴求的目光,瞬间尽数落在她身上。
寂静之中,却见谢凌缓缓地抬手,淡漠却疏离地,将雪白的衣袖自她紧握的掌心里轻轻抽出。
他再往前踱出一步,停在跪坐案后、始终缄默不语的红衣少女面前,他伸出左手摊开,淡淡开口:“还不起来?”
玉兰转头,震惊地看向坐于自己身侧的少女。
众女低低惊呼出声,席间宾客也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可那红衣少女久久没有动静。
自谢凌现身大殿的那一刻,谢珩便已是浑身僵住。
周遭万物仿佛尽数褪去颜色,满目之中,只剩那道皎皎白衣身影,似远似近,似幻似真。
如同长久在无边黑暗里跋涉挣扎之人,脚下骤然踏空,却坠入一场可望不可即的美梦。
可这场梦,为何能如此真实?
真切得连他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谢珩背脊绷得笔直,僵跪原地,喉咙酸涩发胀,心魂震荡,却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长久的沉默,席间渐渐响起细碎的窃笑与私语。
谢珩心口酸涩,红纱之上,却落下一声无可奈何的低骂:“顽皮……”
一旁候着的小厮立刻捧来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锦缎披风。
谢凌抬手拿起披风,从谢珩头顶罩下,将娇小的少女整个包裹在黑色的披风中。
他上前半步,微微俯身,双手穿过披风之下,托住她的膝弯,隔着披风将她横抱而起。
在满堂惊骇的注视之下,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一步。
两步。
“公子且慢!”突然,一道厚重威严的男人声音从高台之上传来。
谢凌脚步顿住。
“哈哈!本官心中实在好奇,公子怀中究竟是何等美人,能让公子见之不忘?不惜耗费百名勇士采药,寻来列国千金重宝,也要执意相换?”耶律光笑出声,眼中盛满兴趣。
谢凌微微转身一笑,这笑意中隐约带着一丝郑重责备的冷意,清泠嗓音如玉石相击,传入整座大殿所有人耳中:“大人说笑了,此乃孤之小妹,孤,爱之重之,区区美人,又何敢与她,相提并论?”
一语落地,殿内再度哗然沸腾。
“难道便是传闻中大昱皇后所出的晗光公主?”
“怪事!我听闻这位公主一向居于昱国深宫,大昱距离此地万里迢迢,怎会流落至此,落入这使臣府上?”
“难怪太子殿下亲自来要人,这位虽比殿下年幼六岁,却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情分,到底是不一样。”
“太子身为男子,风姿已是举世无双,不知他这位胞妹,该是何等绝色,我等今日可否有幸一睹芳容?”
听着满堂议论,耶律光略感意外,眉梢微挑,把玩手中酒盏,玩味道:“既是公子之妹,又因何入我后院?殿下莫不是在和我玩笑?”
谢凌一笑,道:“舍妹淘气,误入大人府上,若有得罪冒犯之处,此间珍宝美人,权当凌的赔礼。”
“舍妹,孤带走了。”这语气,是宣告,而不是求得允许。说罢,便不在看殿中诸人脸色,转身抱着谢珩朝大殿门口离去。
耶律光面上掠过一丝难堪。
“站住!”
伴随耶律光一声厉喝,数十名持刀侍卫自大殿两侧疾步冲出,在殿门之前一字排开,拦住了谢凌的去路。
一声朗笑传来:“殿中绝色万千,却不及公子风采万一。”
耶律光缓缓道:“公子之妹,定也是风姿无双,本官久慕公主美名,不知今日可有幸一见?”
谢凌身为一国储君,竟被拿来同殿内舞姬美人相较;谢珩公主之尊,却被视作供人猎奇取乐的玩物。
这话,名为仰慕,实则已极是轻佻侮辱。
说话间,一名黑衣佩刀侍卫跨步上前,行至谢凌身侧,伸手便要掀起怀中少女的红色盖头……
众人目光灼灼屏息以待。
突然,一道冰冷至极的声音传来:
“我谢凌之妹,岂容他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