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是眼皮也未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嗓音低沉,隐隐透露出一股冷漠。
透露着一种上位者的心不在焉,或者说毫不在意。
这却恰巧激发了她的胜负欲,越是冷漠强硬高高在上的男人,她就越是想要征服。
于是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其实,静婉此次前来朔州,是想亲口问王爷一句话……”
"哦?"微音微调,他垂眸扫过军报,状似无意地问。
她缓缓向前一踱了一小步,轻声道:“静婉想问王爷,愿不愿意,做我的同路人。”
高傲如她,绝对不会说出,我倾慕王爷这种话的,即使问出这个问题,她亦是带着有几分自满和把握的,做她的同路人,亦暗示着与手握三十万兵权的大都督结为同盟,亦代表着,在储位之争上的压倒性优势。
而此时的朔王,需要这种助力。
她的话音一落,书房瞬间安静了一刻。
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黑眸,看向了她。
他没有表情,盯着她的时候,眼神却极具压迫性,带着一股子审视的味道。
她心中一抖,情不自禁想要后退半步,被硬生生止住。
他不说话的时候,整个房间都令人窒息。
她挺直脊梁,深吸一口气,亦然抬眸望向他,声音温柔而冷静:“静婉愿嫁王爷为妻,结两姓之好。王爷……以为如何?”
半晌,他嗤笑一声,嗓音透露着一股令人难以接近的疏离:“陆姑娘,你凭什么以为,本王会娶你?”
“还是你认为?我郑屹没有他陆都督三十万大军的扶持,便无法成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一慌,急忙辩解。
他却再也不看她一眼,冷冷道:“出去。”
声音沉而稳,透露出一种压迫逼人的气势。
她低下头,不敢多言,缓缓退了出去。
她自小骄傲,不堪被恋慕之人如此冷眼相待,眼泪已是忍在眼眶。
失魂落魄,走至王府后院回廊,倚柱望月,心中愤懑,又隐隐后悔委屈,今日不该如此莽撞。
正感伤怀,欲转身离开之际。
突然,“哎呀”声音娇俏软糯。
她听到了花园池塘边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我的鞋掉进去啦。”那小姑娘大约十二三岁,穿着青色碧罗裙,裤腿微挽,露出纤细白嫩的小腿,正赤着脚在池塘边戏水。
她背对着她,她看不清她的长相,但只是一个背影,便足够惹人怜爱。
说着,她竟伸腿浅浅一探池水,似乎打算下水,竟似要弯腰去捡。
“哎……”她正要出声提醒。
突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传开:“你不要命了?”
她一怔。
边看见一身黑袍玉冠的男人匆匆而来,长臂一揽,把小姑娘拦腰抱回池边山石之上,放好。
“这么冷的天,还玩水?”他站在山石旁边,板着脸训她。
小姑娘没答话,好像害怕了。
他也不说话,竟然蹲下身去,找到丢在岸上的罗袜,一手握住了她的脚踝,垂眸正准备给她穿袜子。
突然,小姑娘白皙的嫩足在池塘水中撩动,白色水花四溅,池水溅了他一脸。
小姑娘娇俏地笑起来,很开心。
“顽皮!”他骂了一声,也不嫌弃,捉住她的脚在他的衣袍上擦了擦,他握住她的脚,给她穿罗袜,嗓音低沉:“小心着凉了。”
她却是蹬掉了罗袜,撒娇道:“我不爱穿”。
他站起来,盯着她,没说话。
男人背影高大,宽肩窄腰。
陆静婉方才体会过,他不说话的时候,气势摄人,被她盯着,很可怕,他一定要发怒了。
那小姑娘却仰着头,笑盈盈地看着他。
“穿不穿?”男人嗓音低哑带着压迫。
“不穿。”
他冷冷地盯着她,二人在沉默中对峙。
突然,他一把将小姑娘拦腰抱起,大步走向不远处的石桌,一把把她放在石桌上。
两人低语片刻,不知说了什么,那小姑娘似乎很是委屈地哭了起来,对着他又打又踢又踹!
突然,男人倾身而下,左掌禁锢在小姑娘脑后,低头吻住了她。
“唔唔……"”小姑娘轻叫两声,小腿微踢,却被他右手手掌一按紧紧压制住。
那晚月色真美,宽肩窄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石桌前,一手压着小姑娘的脑后的长发,一掌压着她的膝弯,往自己的腰部一带,高大掀长的身影俯下去,低头深深地吻着她。
月光浅碎的光影投射在他高挺的鼻梁上,阴影处的冷硬轮廓,显得更加禁欲。
渐渐地,小姑娘不叫唤了,小腿也不乱踢,她轻轻地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
他似乎起了爱怜之心,不时在她的睫毛,眼睛,鼻子,嘴唇轻啄一下,低声道:"回去。"
小姑娘娇娇笑起来,声音软软糯糯:"鞋子丢了,不想走路,你背我呀?郑屹。"
她竟然叫他郑屹!
普天之下,谁敢直呼朔王姓名!
可是他竟然一点也没生气。
男人转身,背对她撩袍蹲了下去。
她一跃而上,跳至他宽大的背脊,笑意盈盈。
他起身,背着她,一步步慢慢地向远处走,少女搂着他的脖颈,嫩藕一般的小腿在空中轻荡摇晃。
那天的月色很美,很温柔。
注视着这个美好的画面,陆静婉的一颗心,却直直坠入深渊。
酸涩又嫉妒,还有着深深的不甘。
那人于千里之外不苟言笑的男人,原来在那个小姑娘的面前,竟有这样少年心性的一面。
后来,她终于知道,这个小姑娘,叫珩儿。
珩,王之珍宝也。
珩儿……珩儿,她曾如此嫉妒的人。
那个被他捧在手心娇宠养大的小姑娘,绝不是眼前这个苏珩!
可是这画面,与当日何其相似,如昨日重现,让她陆静婉,如何忍受?
苏珩……他是一个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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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贵妃,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缭绕蒸腾湿润的雾气中,男人低沉带怒的声音想起,带着一丝不耐:“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看朕为苏御史沐浴?”
雾气弥漫了她的眼睛,陆静婉感觉心脏一扯一扯阵痛,双眸微湿,她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才能勉强稳住情绪,低声道:“臣妾……告退。”
然后一步步后退出去,转身走出厢房。
在一干太监,宫女同情暗自打量的眼神中,挺直脊背,换上温婉得体的温笑,一步步,艰难地、缓慢地走出御书房。
她麻木地一直走,经过池水,假山,御花园,一直走到凌波宫。
一入寝宫,她淡淡道:“都下去。”
宫婢互看一眼,缓缓再退。
“吱呀一声,”寝宫宫门一关,她双腿瞬间瘫软,直到双手扶在梨花桌上,才堪堪止住下跌的身体。
她一把挥开桌上她精心准备的精致菜肴,“哗啦啦”青花瓷碗碟全部碎裂在地。
她又拿起一个花瓶重重摔下,“砰”地一声,五分四裂。
她强自忍耐下浑身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鹅蛋小脸上云鬓散乱簪子摇摇欲坠,她双手撑着桌案,低低一笑,泪水却在瞬间夺眶而出。
为什么……她花了十年,在他被背叛,孤立无援之时,举全族之力助他夺位,到如今,竟然连区区一个男宠都不如!
她不甘心,不甘心呐。
细细的手指紧紧扣在雕花木桌上,红色丹寇折断,她轻轻念出了一个名字:“呵……苏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