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辉笑得不行,又止住了。“姐,你说……爸妈会不会不接受她?”
“闹个别扭都能想到见父母!”沈明澜似笑非笑,“看来这次认真了。”
沈明辉脸一红,给阳阳剥了个橘子,阳阳拿着橘子跑开了。
“我说真的!妈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还说要给我介绍什么同事的女儿,也在天津,体制内——”
“那你呢,”沈明澜打断他,“你怎么想?”
沈明辉没吭气。
“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态度。”她看着沈明辉,“小鹿靠自己的本事吃饭,干干净净的。你要是觉得她拿不出手,趁早分了,别耽误人家。”
“我没觉得她拿不出手!”沈明辉声音提高了。
“那你怕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明澜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语气缓下来。“妈妈的担心有她的道理。你们得自己先站稳了,她那边自然就过去了。”
“怎么站稳?”
“你自己想清楚了,是不是就是她了,非她不可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想清楚这事儿,急不来。”
沈明辉沉默了一会儿。
“姐,你当年……想清楚了吗,和周恒?”
她一时怔住,半天才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没回答。
阳阳又跑过来,仰着小脸。“舅舅,陪我玩。”
沈明辉抱起他,没再追问。
她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嘴里那瓣橘子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当年她也以为自己想清楚了。
后来日子过得稀巴烂的时候,她才明白,情绪上头,看三分就会觉得自己想清楚了。
但真的想清楚也没用——谁能保证自己不变,谁又能保证别人不变。
脑海里忽然浮现一个人的样子,他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曾没想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厨房走。
“晚上吃什么?帅哥。”
“不介意的话给我点个外卖。”
“麻辣香锅,要什么辣?”
“特辣!”
阳阳的声音飘过来。“我也要辣——”
“你不能辣。”
阳阳没声了。
她手指在“麻辣”上停了一下——不知道那个人吃不吃辣。阳阳的笑声从客厅传来,她回过神,选了特辣,下单。
晚上十点半,沈明辉出来上卫生间。
沈明澜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有加班费不?”
沈明澜摇摇头。
“你们领导分你这么多事,他自己干不干?”
“领导干的活不一样。”
“不一样?”他撇嘴,“那他这时候在干嘛?也在加班?”
“他有他的事。”
沈明辉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
“老姐,你知道吗,你刚才替你们领导说话的样子,跟当年替周恒说话一模一样。”
她的手停了,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
贺建平的脸在脑子里晃了一下。她是他带出来的,从青涩到现在。
但她又想起他说“适当灵活”时的语气,让她临时加班的反常,想起老马说“要么您再跟李主任确认下”时的眼神。
也许自己很难把人看准,就像当年不也觉得周恒很好吗?为了他不顾父母的反对。
周恒?拉倒。
沈明澜拿起手机,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开了那个微信——陈其深。头像是一丛青草,带着雨露,边缘隐约一点水面的影子。像他这样的人,头像该是冷峻的岩石,或是辽阔的大海。
她盯着那点水光看了半天,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点进来,也不知道。
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想不清楚,也许有些事,永远想不清楚。
屏幕暗下来。
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陈其深躺在床上,拿着手机。
他点开她的头像——一幅江南丘陵的山水照。
黛青色的山峦在雾气中层层淡去,一条静河倒映着灰蓝的天,近处几棵水杉枝头绽出点点新绿。
应该是她家乡的河。
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
窗外,北京的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