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长假后,复工的第一周。
OA系统弹出一条新消息——技术中心副主任竞聘工作正式启动。
条件她都够——职称,论文,项目。
评委名单里,贺建平的名字排在最后。
李薇跑过来冲她眨眼睛。“量身定制啊!赶紧报!”
副主任。虽说还是干活的排头兵,但每年收入多十万,能少还好几年债。
心里盘算完,沈明澜的嘴角翘起来,又觉得太没出息——人家想的是事业,她想的是还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保温杯上的贴纸。
接下来的几天晚上,她整理申报材料,又改了好几版稿子,对着镜子练到能卡在十四分半稳稳讲完。
几天后,沈明澜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陈其深的微信:【这次竞聘,直属领导的打分和推荐至关重要。】
贺建平?上次整改的事他肯定是不开心的。之前让她临时加班,她心里就明白了。
她有些沮丧,半晌,打出几个字:【知道了,谢谢。】
电话又响起,贺建平叫她稍等会下班。她叹口气。
其他人都走了,她坐在工位等着。
贺建平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
“小沈,这个给你。”
她起身接过来,打开——迪士尼的玩具,米老鼠。
“家里人去上海玩,给外孙买了一大堆。”他笑了笑,“我看挺多的,拿一个给阳阳。”
“贺主任……”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下,没出来。
他摆摆手。“阳阳多大了?”
“六岁了。”
“正是好玩的年纪。”他顿了顿,“我看到你的报名材料了。这些年你做的项目、啃的硬骨头,我都看在眼里,继续努力。”
她点点头。“谢谢贺主任。”
贺建平回了办公室。
她站在工位前,手里攥着那个米老鼠。
周末,李薇一进门就抱着阳阳。“哎呀,快来亲亲我家小帅哥。”
阳阳嘟起小嘴巴,一副挣脱状。“不要。”
“真是男大不中留啊,以前是谁缠着要薇薇阿姨亲亲呢?”
看着沈明澜桌上摊开的材料,李薇放下阳阳。
“我打听过了,这次报名的四个,最有竞争力的俩——你,还有事业部的丁智峰。”
丁智峰她当然认识,人挺和气,但综合条件比她还是差了点吧……
沈明澜笑了笑自己的小得意,给李薇倒了杯水,又洗了些水果。
“其他几个评委不知道,但是老贺我放心。”李薇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他可是你师傅,还能投给别的部门不成。”
沈明澜看着阳阳玩具箱里的米老鼠,眉头舒展了些。
“你觉得陆越州这人怎么样。”李薇忽然凑近了说。
沈明澜一脸笑意。“不是人帅嘴甜就可以了吗?还问人究竟咋样?”
“嘴甜个屁,之前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说我笨,约他吃饭。你知道这家伙回我啥?”
“啥?”
“说他做财务的,需要时刻思路清晰。”李薇一脸愤愤不平,“这不明摆着说我脑子不清楚嘛。”
沈明澜哈哈笑了起来。
“笑什么?”
“笑你也不笨啊,这弦外之音都听出来了。”沈明澜故作鸣不平。
李薇拍了她一掌,又靠沙发,盯着天花板。“气死我,我决定了,拿出本姑娘的钞能力,砸到他跪在我脚下。”
“再把他一脚踢开。”李薇恨恨地补了一句。
通知的半个月后,晋升擂台赛。
候场走廊上,丁智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沓材料,正低头在看。
她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快速移开。
三点,轮到她。
沈明澜推开门。评委席一字排开——中间是公司总经理,旁边是分管副总、人事主管,还有一个外聘专家。
贺建平坐在最边上,看见她进来,点头示意。
“各位领导、评审老师好,我是技术中心沈明澜……”一切都按准备的来。项目经验、技术难点、团队管理、未来规划。
偶尔被提问,她从容应答。问到专业问题时,她甚至有点兴奋——那些东西她太熟了。
十五分钟陈述,十五分钟提问,一切顺利。
结束时,总经理对她点了点头,人事总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沈明澜觉得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几天后,下午三点多,只有沈明澜一人在工位上整理材料。
其他人有的去实验室,有的去了项目。
李薇冲过来,脸色不太对。“你看OA了吗?”
沈明澜的心跳忽然加快。
页面加载的那几秒,她屏住了呼吸。她准备得那么充分,材料那么硬,答辩那么顺。应该没问题。
页面弹出来。技术中心副主任拟聘人选公示——丁智峰。
她一时没看明白。
她把页面往下拉,没有她的名字,又拉回顶部,再看一遍。
手指在鼠标上松了一下,又握紧。
确实不是她。
沈明澜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空白。
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路,以为到了,抬头一看,不是。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李薇在旁边说话,她听不清,只看见她的嘴在动。
她想起面试那天,贺建平微笑点头的样子。想起离场时,总经理赞许的神情。
是谁没投她?她不知道。也许是那个外聘专家,也许是人事主管,也许是副总。她没往下想,她不愿想。
她把系统关掉,低下头,继续整理手边的材料。
纸页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沙沙作响。
她想起陈其深放弃副总的事情,双唇紧抿。真是够幼稚,以为做得好就能上得去。
她把纸页一张一张理好,摞齐,放在桌角。
手机响了,响了好几声,她才拿过来。
屏幕上是陈其深的名字。
她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也没说话,两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在哪儿?”
“办公室。”
“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不想见他,但她也不想在这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