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维民饭局后的第二周,周二下午,陈其深的电话来了。
“陈主任,请到纪检谈话室一趟。”
声音很平常,像是通知开会。他应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里那份文件看完,才站起来往外走。
纪检办公室在二十一层。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戴眼镜的中年人是纪检部的马主任。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面前摊着记录本。
马主任抬起头,没有寒暄。“请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和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但坐下后,他没往后靠,脊背比平时直了些。
马主任开门见山。“我们接到举报,说你私下与供应商往来,收受对方好处费,帮其在合同审核中徇私。”
陈其深眉头皱起。供应商?好处费?
“实名?匿名?”他问,声音比平时沉了一点。
“匿名。”
马主任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
照片里,陈其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和一个圆脸男人的手握在一起。
马主任注视着他,不愿错过任何一丝表情。“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他的声音很稳。
马主任把照片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没离开他的脸。“上周五晚上,你在哪里?”
“在餐厅等人,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家了。”他回答得很快。
“等谁?”
“运营部张维民,约了吃饭。他车坏了没来。”
马主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这个人怎么会和你握手?”
“他认错人了。”陈其深说,“他来找一个姓王的,衣服穿得跟我差不多,以为我是他要等的人。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马主任没接话。脸上看不出信还是不信,沉默了两秒,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过来——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人是他的母亲,日期是上周六。APP的转账界面,看不到汇款人信息。
马主任抬起头,目光比刚才更专注。“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对方怎么知道他母亲的账户?
他盯着那行数字,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两万。够不上立案标准,但足够让集团开除一个人。
对方要的是他身败名裂。
“这笔钱我不知道。”陈其深的声音有些干涩,“我母亲的账户,也许她没开短信通知,还不知道有人转钱进来。”
他说完,看着马主任的眼睛,没有躲闪。
年轻人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马主任把照片和截图复印件收回去,合上文件夹。
“陈主任,我们会一一核实,有情况再找你。张维民主任那边你们先避免接触,照片里的那家餐厅也请暂时不要再过去。”
陈其深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马主任,餐厅有监控,可以调。银行也能查到汇款人。”
“这个我们清楚。”马主任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常规流程,也请理解。”
他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站了两秒,才想起来往楼梯走。
脑子里那个画面不断翻涌——圆脸男人被抽回手时的那个笑,讪讪的,“哎呀不好意思”。
当时只觉得是认错人。现在想,是不是太流畅了?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里?为什么张维民恰好来不了?到底是谁?
路过张维民的房间,门关着。
陈其深驻足许久,终是回了自己办公室。
他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母亲的号码。
“妈。”
“其深啊,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他很少在工作时间打她电话。
“您最近有没有收到一笔转账?两万块,上周六。”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转账?我得去银行查查。”
“如果有,问下银行汇款人是谁,另外开通下短信提醒,这样以后有入账马上就能知道。”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母亲的声音紧了起来。
“没事。”他说得轻描淡写,“您别担心。”
母亲还想追问,他岔开了两句,挂了电话。
然后他搜了那家餐厅的电话。
拨过去,响了几声,有人接了。
“你好,我想问一下,上周五晚上,你们餐厅靠窗位置的监控,还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您稍等,我问一下。”
他握着手机,听见那头模糊的交谈声。过了大概半分钟。
“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监控上周坏了,刚修好。”
他的心沉了。
“坏了?”
“对。”
他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