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没熄火,引擎盖在烈日下蒸腾着若有若无的热浪,把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陈其深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目光落在那条窄巷的入口。她刚才说的那些话,语气寻常,好像为他做这些,是天经地义的。
空调嗡嗡吹着,冷气在挡风玻璃上凝出一层薄雾。
她进去多久了?十分钟。还好。二十分钟。手指叩击的频率快了一倍。二十五分钟。他坐直了身子,手掌在方向盘上撑了一下,下一秒就要推门下车。
隔着那层雾,他终于看到了她的身影从巷口走出来。
陈其深快步下车迎上去。
沈明澜的额头沁着薄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伸手将那缕黏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开,指腹擦过她微烫的皮肤。她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蝶翅,扑了一下。
他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她弯腰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咔哒”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清晰得像敲在心脏上。
车里,空调那层低嗡像一层薄膜,隔开了窗外的蝉鸣。
“根本没什么企业办公室,都是居民区和商铺。”沈明澜侧转过头看他,“那个老太太说住了几十年,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注册的空壳公司。”他声音沉下去,方才的温柔已经敛尽,换上研判的冷,“地址假的,没有社保缴纳。但它通过了集团的供应商资质审核,进了名录。”
“总部审核这些的是哪个部门?”她问。
“运营部。进名录,要有人签字。”他顿了顿,“那个人就是张维民。”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他的手背很凉,和这天气格格不入。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紧了紧,然后松开,发动车子。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路边。对面就是那家餐厅。
玻璃门擦得很亮,穿白色短袖衬衫的服务生在里面穿梭,动作利落。
沈明澜看着那扇门,想起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里面,等了半个多小时,等一个根本没打算来的人。
那时候,有人在暗处举着手机,安排了那场“认错人”的好戏。他浑然不觉,一步一步走进去。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她攥紧拳头,推开车门,朝餐厅走去。
服务员迎上来,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您好,几位?”
她语气急切,焦躁拿捏得刚好。
“你好,上周五晚上,我在这儿丢了个蓝色的袋子,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有人捡到吗?”
服务员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是上周五”,扬声叫来了经理。
经理四十来岁,方脸。听完,脸上堆满职业性的歉意,点头哈腰。
“女士,不好意思,我们没见到这个袋子。要不您再回忆回忆,是不是落在别处了?”
她收起笑容,眉头拧得更紧,声音微微拔高。
“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袋子就放在座位旁边。你们有监控吗?我要看一下。”
经理的眼皮跳了一下,极其细微,随即恢复平静。
但她看到了。
“不好意思,那几天的监控坏了。”经理说,“不光您丢东西那天,坏了好几天了。”
她盯住他的眼睛,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一秒,两秒,三秒。
经理的笑容开始发僵,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
“坏了?”她终于开口,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这么巧?”
“硬盘坏了。”经理重复了一遍,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她正要接话,经理却忽然看回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困惑。
“不过女士,您说东西很重要——这都过了一周了,怎么今儿才来找?”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替她着想。
沈明澜握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只一瞬,下一秒就松开了。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不好意思。
“你以为我不想早来?那天是出差前最后一顿饭,第二天一早就飞了。回来才发现袋子没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可能是落在这儿。”
经理点点头,没再追问,还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她知道不能给他太多琢磨的时间,立刻把话题往前推了一步。她放缓了语气,软了下来。
“能让我看一眼吗?万一没全坏呢?我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
经理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一个丢了东西的普通女顾客,看上去不是难缠的角色。他权衡了几秒,点了头,带她往办公室走。
电脑屏幕上,那几天的文件夹全是空的。干干净净,连续七天,一个字节都没有。
她盯着屏幕,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的抱怨:“坏了一星期都没修好?你们效率也太低了。”
“报了,找了人来修。”经理急忙接话,“说是硬盘坏了,不好弄。”
她声音又抬起来。
“找的谁?电话给我。如果你们确实及时报修了,我认。如果没有,那我只能找你们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