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看了一眼俞知的膝盖,被醒目的红刺到了眼睛,偏过头去,加快了步伐。
“胡说,明明就很疼。”
“你怎么知道?”
俞知勉强笑着问他。
不疼你会把我的衣服抓那么紧?不疼你会出冷汗?
裴越在心里回答道。
“……这么严重的伤,不疼就奇怪了。”
裴越沉默几瞬,没有拆穿俞知。
“这样啊,那确实是。”
俞知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忍着身体的本能颤栗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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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务室——
这个时间医务室李并没有其他学生,毕竟运动会才举办了一个上午不到,能在刚开头就受伤被抬到医务室的奇葩学生并不多,以往的伤员都是到下午才来,俞知都算是个例外。
医务室坐诊的女医生原本正坐在电脑桌前打字,见俞知被裴越抱着进来,起身迅速为他们打开了里间病房的门。
裴越很小心地将俞知放在了病床上,托着他的小腿顺着床沿落下来,让他的膝盖搭在床边,自然的弯曲着。
女医生从外间搬了个小板凳进来,坐在板凳上低头准备着消毒药物。
一滴艳红的血珠沿着俞知突出的膝盖骨滑了下来,砸在了地上,正落在女医生眼边的那块地板上。
她眉头下意识皱了起来,抬头看向俞知的双膝,那两处伤口竟还在往外冒血。
操场的跑道本就粗糙,更何况俞知是实打实的摔在了地上,冲击力可想而知。
现在那两处膝盖的伤还在缓慢向外冒着血,皮肤又很大一片都被擦落了,露出了下面鲜红的血肉,附着脏污的尘土,显得狼狈又可怖。
而俞知本人面上的表情却可以称得上是平淡,好似受伤的不是他一样,只是微微发着抖的膝盖出卖了他的平淡。
怎么可能不疼?现在这副仿若无事的模样也只是装出来的罢了,但——为什么要装作不疼呢?
疼的话,是可以被别人知道的,会有人心疼的。
裴越想,就像他一样,心脏像是有一把刀子在割着血肉,无时无刻不在痛,痛得让人窒息,没有抵抗力。
医生看着一直在流血的伤口,面色逐渐凝重起来,一边用碘伏清理着伤处表面的尘污,一边询问道:
“同学,你是不是凝血功能比较差,平常止血也很困难?有没有到医院查过?”
“他有血友病,不严重,也有在吃药治疗。”
裴越先一步说道。
“血友病?怎么不早说?血友病患者止血是需要专门的药物进行辅助的,你过来先给他消着毒,我去给他拿药。”
说完,女医生扔掉手中的棉签,起身走出病房。
裴越上前坐到了小板凳上,抽出两根棉签蘸了蘸碘伏,低头,靠近俞知的膝盖,细细地轻柔地为他拭去伤口的尘土和新冒出来的血珠,像是在做着某种神圣而高洁的工作。
俞知所坐的这张病床是靠着窗的,室外阳光正好,丝丝缕缕的光线透过窗外榆树叶的缝隙漏进了室内。
以俞知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那几缕阳光落在了裴越的脸上。
金色的光点缀在他眉眼间,给他锋利的五官蒙上了一层浅淡的柔光。
俞知就这么看着他,看他泛金的发梢,看他深邃的眉眼,看他挺直的鼻梁,看他薄薄的嘴唇,不知不觉间就入了神。
忽地,膝上一痛,俞知下意识将腿缩回来一点。
裴越抬头看他,四目相对,俞知这才发觉他刚才一直都在盯着裴越看,慌张地撇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裴越面上没有展现出多余的表情。
“弄疼了吗?”
“有点。”
“那我轻点。”
裴越接着给俞知伤口消毒,仿佛方才的对视不曾存在过,安然自若。
而俞知却没法像他一样淡定,他觉得自己很奇怪,说不上来的一种奇怪,刚才要裴越抱的时候也是。
正当他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医生拿了药回来,同时医务室外传来焦急的呼喊。
“医生!医生!我朋友她低血糖晕倒了,脚还崴了,有点严重,你快来看看。”
女医生听见这话,将拿的药扔给裴越。
“里面是药粉,你把药粉撒在伤口处就行,多撒几层更容易止血,我先去看看外面的那个女生。”
留下这句话,她便推门去了外间。
裴越拆了包装,拧开药瓶,里面的装置是喷气式的,这样上药倒是要方便很多。
裴越用棉签先拭去了伤口表面的血珠,又拿药喷了几下,如此反复几次叠加后,裴越才拿起纱布,微微抬起俞知的小腿,缠上了他的膝盖。
包扎好一条腿,缓缓放下,紧接着又去包扎另一条腿,然后是手肘、手掌,在将所有伤口都包扎完后,裴越才松了口气,抬眼看向俞知。
俞知的眼尾有些发红,似还带着些潮湿。
乌黑的睫羽根部洇漾着雾气,原本色彩浅淡的唇被他咬的泛着微微的紫。
裴越的心抽痛一瞬,抬手捏住俞知的下巴,将他的唇从牙齿中解救出来。
俞知冷不丁被裴越触碰到下巴,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向后仰头。
裴越顺势松开了他的下巴,对他道:
“是很疼吗?”
“还……还好。”
“我去找医生开点药,你在这等我,开完我带你回宿舍。“
“嗯,好。”
五分钟后,裴越拎着一个塑料袋回到病房,进门便看见俞知低着头,盯着地上某个点一动不动,像是个呆呆的人形玩偶。
“在发呆?”
“啊——你回来了?”
俞知猛的抬起头来。
“嗯,我们走吧。”
“好。”
说着,俞知就要下来。
“诶,别——”
裴越跑过去,扶住俞知的身子。
“不疼啊?”
“还好。”
“还好也不行,我背你回去。”
裴越背过身,蹲了下去,等着俞知趴上来。
俞知犹豫了下道:
“把药给我吧,我来提。”
“不用,你手上有伤,我提就好。”
“……”
俞知缓缓趴上了裴越的背,手臂绕过裴越的脖颈搭在一起。
裴越的背很结实,却又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裴越双手搂住俞知的膝弯,站起身,将人向上颠了颠。
俞知的手臂将裴越的脖子搂紧了些,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头就没了支撑点,只能轻轻靠在裴越颈侧的皮肤上。
裴越的身子僵了一瞬,下一秒便恢复如常,背着俞知出去和医生打了声招呼,在刚才陪朋友来医务室的几个女生震惊的目光中,走出了医务室。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依旧收到了不少人的注目礼,有好事的还拿出手机偷拍他们。
裴越估计下午贴吧上就又得炸,但他并没有阻止那些拍照的人,甚至还特地放慢了脚步,让他们拍的更清楚些。
他要的就是把这件事闹大,他要背后作乱之人无法收场,他要那人公开布诚地向俞知道歉。
裴越还在想,如果可以的话,要找几个人把那人也打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