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书然微微笑着按住了宋齐铭的手机屏幕,让那部评分很高的片子正好位于页面正中央。
宋齐铭的喉结滚了滚,按下那部片子投了屏,孟书然憋着笑将一旁的小沙发推到了正对电视的地方,又关了灯,拉上了厚重遮光的窗帘,推着宋齐铭坐在了沙发上。
“没必要把窗帘拉这么严实吧,一会走路看不见。”
“没事,可以用手机开手电筒。”
孟书然边说边给宋齐铭演示了一下。
宋齐铭这下是彻底死心了,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里,想着一会直接闭上眼睛在塞上耳机应该就没事了。
影片很快就开始了,片子拍的果然很好,剧情很紧凑,几乎没有几个废镜头。
宋齐铭没仔细看,一会闭一次眼,一会闭一次眼,就在他连声音都快要受不了,偷偷摸摸掏出耳机想要戴上时,孟书然突然握住了他那只拿着耳机的手,握的很紧,还在小幅度的摇晃着。
孟书然凑近对着宋齐铭说了些什么,电影的背景音太大,宋齐铭没能听清。
宋齐铭以为他也害怕,稳了稳心神,凑过去靠近孟书然的脑袋,问他:
“你说什么?”
宽大的3D眼镜下,没人看见孟书然的嘴角弯了弯,他靠过去,几乎贴在了宋齐铭的耳边,低低的声音混着电影的背景音近乎鬼魅。
“我说、,这个人杀人的手法太精妙了,他会嫁祸给谁呢?”
最后一个字的音上扬着,音调转的很暧昧,如果不是用在这句话上,宋齐铭几乎要以为孟书然的嗓子出问题了。
宋齐铭原本就有点害怕,被他这么一说,更害怕了,但碍于孟书然还在场且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看电影,这个时候走显然不合适。
最重要的一点是,孟书然一直都抓着他的左手不放,幸好他早就把手里的耳机扔掉了。
他的手不老实,一会动一下,一会动一下,就这这点异常的触感分散了宋齐铭很多注意力,让他得以安静地看完了整部电影。
说是看,其实也不准确,毕竟大部分时间里,宋齐铭都是闭着眼睛的,生怕晚一秒或者早一秒就会看到某某某的头掉下来。
剩下极少数睁眼的时间里也不是再看电视屏幕,而是转头去看孟书然。
他转头转得不明显,孟书然并没有察觉到,而且两个人都戴着3眼镜,看起人来也有种诡异感。
故而宋齐铭每次转头的时间都不长,片刻后就紧闭双眼再次转回头去。
一部悬疑片看完,宋齐铭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勇气和耐性都用在这上面了,偏偏孟书然看完之后还拉着宋齐铭讨论剧情。
聊得宋齐铭直想骂人,天杀的,他全程都闭着眼,连声音都洗脑自己不要听,怎么可能知道孟书然在说些什么?
况且这人是怎么做到看完一整部电影都还能和自己面不改色地讨论剧情的?难不成上辈子真当过杀人犯么?
幸好这时齐晓娴上楼喊两人吃饭来了,宋齐铭这会都没顶嘴,快速应上门外人的话,拉着依旧在喋喋不休的孟书然出了房间。
在昏暗的房间里待久了,骤然接触到明亮刺眼的光线,两人都不太适应,缓了一会才慢吞吞地下了楼。
餐桌上,齐晓娴已经在等他们了,见两人过了这么久才下来,状似无意道:
“怎么下来这么慢?”
“刚才房间太黑了,出来不适应,就耽误了会。”
孟书然的语气带了点歉意。
“你们俩在屋里干什么坏事了?还要关上灯拉上窗帘?”
“没干什么,就是看了部电影,悬疑片,挺刺激的。”
孟书然短短几句话把什么都交代了个干净,宋齐铭感觉有点不对劲,刚想转移话题,齐晓娴就纳闷道:
“悬疑片?你不是害怕悬疑片吗?之前去电影院看的时候不是挺害怕的吗?”
宋齐铭:“……”
一旁的孟书然已经要绷不住了,但还是尽心尽力地不让宋齐铭难堪。
“啊?没有啊,我看齐铭看得挺好的啊,还是和我一起戴着3D眼镜看的呢!”
齐晓娴原本还有些半信半疑,听孟书然这么说,瞬间连疑也不疑了,直接了当地说:
“那他肯定是骗你的,说不定他连眼都没睁开呢,不信你让他说说剧情都有什么。”
宋齐铭:“……”
怎么还梅开二度呢?
亏的有孟书然在旁边暖场,这一顿饭才不至于吃的太尴尬,否则宋齐铭觉得自己能和亲妈当场决裂。
装是装不下去了,但是该履行的诺言还是逃不过,比如——看电影前宋齐铭亲口说的要送孟书然回家。
继买3D眼镜之后,宋齐铭一天之内第二次想扇自己巴掌,这张嘴怎么就是这么欠呢?
但四只眼睛看着呢,他总没法赖账,只能硬着头皮陪一脸淡然的孟书然去车库。
外面跟别墅里完全就不是一个季节,宋齐铭刚出来一秒就后悔了,拽着孟书然就上了车,把空调开到最大。
车当然不是他开,要不然齐晓娴也不会放心让宋齐铭来送孟书然,两个人穿着羽绒服坐在后座,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宋齐铭刚经过一系列丢人事件,老底都快被揭干净了,这时候正在坐位上思考自己最近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不然怎么解释自己今天的遭遇,还是说孟书然克他?
克宋齐铭的孟书然正在昏昏欲睡,没时间作法克人。
他刚刚也经历了一场堪称地狱的场面,精神很是亢奋,这会冷静了下来,不知不觉就感觉到了疲惫。
或许是最近确实太累了,他想。
那就睡一小会吧。
这是孟书然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
路过一个岔路口,司机驾驶着车子缓缓左转。
“咚——”的一声,孟书然的头不轻不重地砸在了车玻璃上。
宋齐铭的思考被打断,他转头向孟书然那边看去,却见对方的头歪向车门,即便撞到了头也没有任何动作,显然是睡着了。
宋齐铭盯着孟书然看了很久,低低地骂了一句,伸手将人揽正,刚把手撤下去,孟书然的身子就又往车门那边栽了过去。
就这么喜欢车门?
宋齐铭眼疾手快,没让孟书然的额头再遭重击,手臂僵持着揽着他的肩,拿走也不是,不拿走也不是,整个人被弄得不上不下。
车子忽然颠了下,孟书然就像只立不住的玩偶一样,一边没法倒,便向另一边倒了下去。
不偏不倚,“玩偶”的头就搭在宋齐铭的肩上,卡得正正好好。
宋齐铭原本还只是手臂僵,这下是全身都僵了。
良久,他才不自然地把手臂放在了孟书然的腰上,虚虚揽着对方,防止他再倒下去。
车厢里异常安静,宋齐铭甚至能听见孟书然清浅的呼吸声,均匀悠长,也能感受到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的头发一直在挠着他的脖颈和下颌,不怎么痒,但存在感十足。
一路无言,宋齐铭放空着大脑,看着窗外夜色快速向后掠去,随后变得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住不动了,变成了亮着灯的别墅。
“少爷,到了。”
司机提醒道。
“嗯,知道了。”
说实话,宋齐铭有点无措,他梗着有些酸了的脖子,偏头去看孟书然,却只看到了对方长卷的睫毛和挺翘的鼻尖。
他敛了敛眸,右手轻拍了拍孟书然。
“醒醒,到你家了。”
孟书然不为所动。
宋齐铭不信邪,又喊了几次,结果依旧。
他和睡着了的孟书然僵持片刻,最后无奈地打开车门,把人抱了出来。
孟书然的体重和他本人的形象很相符,很轻,哪怕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宋齐铭抱起来也不费劲。
曾月看见他们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睛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宋齐铭没太在意。
“曾阿姨,孟书然在车上睡着了,我喊不醒他,就把他抱进来了。”
“哦,好,他房间在二楼,我去给你开门。”
把孟书然放在床上,宋齐铭给曾月打完招呼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没有了一个大活人分宋齐铭的心,他才真正担忧起自己今夜的睡眠。
齐晓娴说的一点没错,他确实是看不了悬疑恐怖片。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即便是在后半夜睡着了也睡不好,既然如此——
宋齐铭想了想,自己似乎是挺久没熬过通宵了。
当夜,宋少爷把他多年积攒起来的人脉几乎是用了个遍——拉着对方陪他打游戏。
足足打了一整个晚上,宋齐铭觉得自己真的是看见游戏就要吐了。
人有时候是无法共情之前的自己的,宋少爷今天是第三次深刻体会到这个道理了,他现在就完全无法共情之前天天通宵打游戏的自己。
宋齐铭久违的熬了一把通宵的后果就是班群里全是吐槽他昨晚不道德的举动的。
孟书然看到后还虚情假意地来安慰他,脸上的笑都要绷不住了,气得宋齐铭简直想把昨天抱他回家的自己杀了!
他当时怎么会觉得这人还有点可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