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源的目光在草丛间仔细扫过,忽然眼睛一亮。
一片深绿色的地衣正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水灵灵的,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朵墨绿色的花。
他又往周围看了看,石头缝隙里、草根底下,大片大片的地衣铺成一片,沾着雨水,泛着湿润的光泽。
宋清源蹲下来,小心地把地衣从石头和泥土上揭起来。
地衣很薄,轻轻一揭就能整片拿起来,触感滑嫩,带着一层薄薄的雨水。
他一片一片地摘,放进木盆里,木盆底渐渐铺满了一层深绿色的地衣。
菜菜趴在背篓边沿,好奇地伸着脖子看他摘,偶尔伸出爪子想够一片,被宋清源轻轻拨开。
“别捣乱,菜菜。”宋清源头也没抬。
正摘得起劲,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干什么?”
声音清冷,如山茶朝露,从上方不远处的空中落下来。
宋清源手一顿,抬头往上看,只见旁边那棵老槐树的粗壮横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月白色内门弟子服,衣袂垂落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面容冷峻,五官轮廓分明,一双眼睛低垂着看向他,目光平静,没什么表情,背后还负着一柄长剑,似乎是剑修。
宋清源愣了一下,认出那是内门弟子的制式服饰。
内门弟子怎么会跑到这偏僻的后山外围来?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如实回答:“采地衣。”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里的深绿色薄片,目光淡然。
“这东西能吃?”过了片刻,那人开口问。
“能吃,”宋清源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下过雨之后长出来的,洗干净了炒着吃,口感还不错。”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宋清源见他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便低头继续干活,这里地衣这么多,不多采点可惜。
“你是外门弟子?”那人又开口了,语气平淡。
“对,住东南角木屋那边的。”宋清源回道,顺便做了个自我介绍,“我叫宋清源。”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名字:“陆昭野。”
宋清源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陆师兄好。”
陆昭野没有再开口。
他依然坐在树枝上,长腿随意地搭着,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垂落,目光遥遥地落在远处的山脊线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只是单纯地坐着。
雨水洗过的天空透亮澄澈,山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袍,衣角轻轻扬起又落下。
宋清源低头摘了一会儿地衣,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内门弟子,按理说应该在主峰那边修炼,一大早跑到这偏僻的后山外围来吹风,是为了悟道吗?
不过人家既然没说,他也不好问,便专心干自己的活。
菜菜趴在背篓边沿,仰着脑袋往树上看,猫眼直勾勾地瞪着陆昭野,耳朵警惕地竖着,尾巴尖一动不动。
大概是感受到了剑修身上那种无形的凌厉气场,这小东西难得没有闹腾,安静地缩在背篓里,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宋清源摘了满满一盆地衣,又顺路拔了一把野葱和几株苦苣菜,这才准备收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抬头往树上看了看,陆昭野还在,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着。
“陆师兄,我先回去了。”宋清源有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陆昭野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宋清源收回目光,背着竹篓沿着来路往回走。
走出一段距离后,菜菜从背篓里探出脑袋,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咪”了一声,像是在说“那个人好奇怪”。
宋清源摸了摸它的脑袋,心下沉思。
这位叫陆昭野的内门师兄,瞧着总觉得有点古怪,还问他在干什么,难不成对地衣感兴趣?
不过这人说话语气虽然冷淡,但倒也不算失礼,问了两句便不再多话,既不纠缠也不盘问,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宋清源同他相处了这么一小会儿,只觉得他像一阵凉风,吹过来了,又吹走了,留不下什么痕迹,也谈不上什么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