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皱着眉头,踏进锦光院,一抬头,就见门口站着一位稀客,正是在老太太身边侍奉多年的田嬷嬷。
她向身着青灰襦袄的老嬷嬷低头一礼,“田嬷嬷,怎的在外边等,进屋喝杯茶吧。”
“世子夫人,老太太有请,您随老身来吧。”田嬷嬷和气地笑着。
“好,请嬷嬷带路。”夏绮也只能点头应下,心里却起疑,府里这位老太太素来沉心礼佛,除了年节或重要日子,很少离开那间莲心院,对府中事务更是概不过问,今日专门派了亲随田嬷嬷来此找她,不知是为了何事……
“老太太,世子夫人来了。”
夏绮刚踏进佛堂,田嬷嬷便退出去,阖上了房门。
那轻轻的吱呀一声,在佛堂里归于消弭时,跪坐在正中的老太太,吕翠,开了口。
“绮儿,来这边陪陪祖母。”吕翠伛偻的上身未动,只伸出枯瘦的手,拍了拍一旁的圆座。
供桌上摆放着时鲜的供品,两侧红烛火焰幽微,映着莲花座上的鎏金佛像,越发慈眉善目。
夏绮看了看她木兰色的背影,缓缓走过去,同她一样,跪在圆座上。
“绮儿,祖母已近古稀,这一辈子,只得了三个孩儿,除了你公爹和叔公之外,只有梨语一个女儿,及笄不久,就入了宫。”
“可惜我这福薄的女儿,圣眷正深时,撒手西去,只留下一子一女。”
“当时,外孙义进已经十三岁,勉强成人,只可怜采莹,才五岁,就没了母亲……”
吕翠语气平静无波,说到这里,长叹一声。
“好不容易及笄婚嫁,如今,丈夫又去了。”
“都说世事无常,变换难测,老婆子临了临了,还是不免要为这命苦的孩子挂心。”
夏绮见老太太面色平和,劝道:“祖母福寿双全,定能长命百岁。”
“我记得,绮儿母亲是四年前过世的吧,为人子女自是可于人前哀痛不已,可为人母者,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苦,却只能于人后慢慢吞食……”
“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至亲永逝,哀伤难免。”夏绮心有戚戚,话里也带了伤感。
“眼下,采莹在那镇台将军府中,孤苦无依,所幸同潭儿亲近,潭儿也想为她安置一个栖身之所。”吕翠这才转头看向夏绮,浑浊的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恳求,“府里始终以你为先,等我们这些长辈百年之后,安国公府将会由你掌管。”
“爱女已去,我作为外祖母,实在不忍心,这唯一的外甥女又要流落旁家。”
“所以,绮儿,你还是不愿意吗?”
夏绮沉默片刻,才道:“祖母,此事郎君主意既定,我已无置喙余地。”
她望向老太太浑浊的双眼,叹了一声,“祖母知道,郎君与我,本就是老国公戏言凑成,我只是外来的媳妇,出身普通,又无子嗣,和郎君之间情意淡薄。”
“庆荣公主本就和国公府亲善,又有此遭遇,我……我也只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