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早在之前,她就见过他几次,但从未认真打量过他。昨夜更是,两人亲近时,她心里慌乱,又一直闭着眼睛,几乎没正眼看过他。
但此刻不同,晨光微明,透过梅花窗格,斜斜地倾洒在他身上。乌发黑亮,竟比那玉冠还要耀眼,广额丰颐,鼻峰高耸,长眉横飞,双目明明有点圆,但含笑时,眼尾上挑,似在勾人,薄唇轻抿,棱角分明……
夏绮捏了下帕子,移开视线,走到神清气闲的任景云面前,低头一礼,唤了他一声“郎君”,这才坐到桌边。
这个称呼并没有她想象那样难以喊出口,昨晚是,现在也是。
有的人不愿要这样的称呼,那就给想要的人。
反正对她而言,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
“娘子……”任景云嗓音柔和地唤她,“快用膳吧。”
夏绮点头。虽然各种糕饼汤粥摆了满满一桌子,但她早膳向来吃得不多,不到一刻钟,便放下了红箸和银勺。
任景云毕竟曾久居边疆,有时军情紧急,吃饭当然越快越好,所幸他现在吃相还算斯文,用完膳后,就起身去牵夏绮的手。
夏绮没有拒绝,只当做戏要做全套。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往任东昆和王环歇息的院子走去。
夏绮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只能跟在他身后,边走边默默观察。地上石板和旁边墙砖颜色深灰,确实有些年头了,但路边绿草平整丰茂,青翠的柿子树和石榴树显然被精心修剪过,还挂着红绸,时不时随风飘扬。
直到夏绮突然撞上前面人的后背,她才回神,问:“到了吗。”
而任景云转过身,抬手抚上她的唇角,笑得别有深意。
夏绮这才发觉,此刻,只有他们两人,周围是个狭窄但干净的小院子,也十分安静,不像有人居住。
她心头一跳,但还是镇定地问:“郎君,侯爷和夫人不住在这里吧,那你为何停下。”
“嗯,穿过前面月洞门就到了,不过,” 任景云笑答,“娘子,既然你我要做表面夫妻,那是不是应该做得像一些。”
“你待如何。”夏绮抿了下嘴,问。
任景云低下头,看着她微皱的眉头,和明显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神,笑了下,“很快。”
说完,他环着她双肩,带进怀里,衔住她的朱唇,厮磨片刻,才面露不舍地松开。
夏绮细眉紧蹙,对这光天化日之下,突如其来的吻很不适应,但想到任景云说的话,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但唇上的口脂已然被他蹭去大半。
夏绮拿帕子拭过唇角,本来不想提醒他,但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显得碍眼又滑稽,便道:“任景云,你嘴上沾了很多口脂。”
“好说,”他顺手拿过她手里的帕子,往嘴上擦了几下,“这下好了吧,若是有少许残留也不要紧。”
反正哥嫂两人知道他的脾性,不会过多责备,但他确实要向他们证明,他对夏绮很上心着迷。
夏绮见他唇角残余了一抹淡红,没再告诉他,只收回了帕子。
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松月好好洗干净。
“好了,走吧。”任景云又来牵她的手,但被夏绮躲开了。
“你在前带路就好。”夏绮淡淡说道。
“表面夫妻。”任景云凑到她面前,低声提醒。
夏绮不情愿地把手交给他,任景云这才直起身,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任东昆和王环面前时,卯时已过半。两位长辈已经坐在堂上,看着两人携手踏过门槛,对视一眼。
“大哥、大嫂,晨安。”任景云拱手一礼。
夏绮也郑重矮身行礼,“给兄长和嫂嫂请安。”
“好,昨天辛苦你们了。”任东昆先开口。
“不辛苦,倒是大哥你风尘仆仆赶回来,恐怕没有休息好吧。”任景云微笑道。
一旁的婆子端了托盘送到夏绮面前,夏绮微敛裙摆,跪在地面的蒲垫上,端起茶托,举过头顶,递给任东昆,余光瞥见他形貌沉稳肃重,完全不同于任景云的轻佻随意,面上确有几分倦色。
哪怕时间紧迫也要从边疆赶回来,看来他确实很看重这个弟弟。
“新妇愿兄长福寿绵长,家业永兴。”
任东昆嗯了声,接过茶盏,啜饮一口,放在桌上,“夏绮,你既嫁入任家,就和景云好好过日子。希望你们夫妻琴瑟和谐,恩爱白首。”
“景云少时入边疆军营,言谈举止有鲁莽失礼之处,还请你多多包涵。若你平时有什么烦恼,也可找你嫂嫂,王环。既是一家人,就不要太见外。”
“兄长说得是,弟妹铭记在心。”夏绮说完,又转向王环,把托盘里的另一杯茶盏,也高举递给她。
这位嫂嫂容貌算是清秀,眉眼之间透出几分宽厚温和。据说她的父亲是边疆城池的小吏,她某次曾施手搭救受伤的任东昆,两人因此结识,后来结亲,在八年前老侯爷去世后,她便成为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