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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不由己(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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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毕,宋峭似乎想到什么眉眼一沉:“我娘走时我身在边疆,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哪怕后来都补上却早已为时已晚。他们既然有心,便让他们去做吧。”

晏玦很少在对方脸上瞧见这般伤心模样,上前一步紧紧将对方揉在怀中,说着:“好,我答应你就是。”

对于王紫英和伍元道等人的死是宋峭无法横跨的一道横沟,是他与晏玦之间唯一的尖刺,偶尔路过便会不小心碰上,弄得宋峭一疼就不愿前进。

晏玦自知理亏,对于这件事他总是觉得亏欠对方,可过去的事无法挽回,他只好等着宋峭消了气,再上去求几句,顺利些不到三日宋峭就会又变成从前样子。

后来,数不清又过了几日,他们就再也没有因为这事拌过嘴。准确来说是宋峭好像记忆抽离,眼中除了晏玦就再也没有别人。

晏玦很高兴,高兴之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暗中作怪。好在宋峭身上还有个惊喜,那便是他手腕上的白条取下了。

于是某一日晏玦终于问起:“我们拜堂成亲,好不好?”

他记得宋峭当时忽地愣住,问他:“何时。”

晏玦早有准备:“我找人算了日子,六月中旬最是合适。”

六月中旬,那可就到明年了,明年的事今年便说,该说晏玦是着急还是不着急呢。

后来宋峭得知,明年甲子年六月中旬,是近百年最易婚嫁之日。陶明告诉他,那日成亲,便可白头到老,不离不弃。

晏玦本该立刻就想与宋峭成婚,可那“白头到老”“不离不弃”八个字太过诱人。他想,那便再多等一等,总归宋峭一直都在,可吉日却只有那一天,岂能浪费。

宋峭那日应得爽快,日子终于有了盼头,晏玦就等明年六月十五,他们成婚之日。

可这天,宋峭忽然病了。

起初高烧不退,晏玦叫来太医,自己又守了七天七夜才有所好转。可没来得及开心,宋峭又开始咳嗽不止,偶尔后半夜会在他怀中把自己咳醒,严重些咳出的泪水都染在晏玦衣服上。

不安的心充斥身体,宋峭却满不在乎告诉他:“发热后遗症,过几日就好了。咳嗽而已,又没咳出血,慌什么。”

他随口一说,可晏玦却记在心里,每日都要偷偷瞧两眼对方的帕子,瞧上头究竟有没有血迹。

这一日,是十月初五,还不算深冬,宋峭却早早披上的狐裘。他依旧在晏玦的束缚下不曾出宫,可到了现在,你让他出去他也是走不动的。

自从那日发热,宋峭咳嗽便再也好不了了,许是身子变得柔弱,人也不常运动,以至于他走上几步都要休息片刻。

脸色也变得苍白,只有和晏玦欢爱之时才能露出一些属于活人的红晕。

晏玦整日派人寻药,像是当初为自己求得复明一般,疯狂往宋峭这边送药。可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有时他真没办法,还会来上两句:“书上说练就丹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他们没用,治不好你的病,我去找人给你炼药好不好。”

可惜宋峭并不想吃那些重金属,说:“当皇帝当傻了不成,我曾经都告诉你那些东西不能吃,全是骗人的。”

晏玦自然也知道,他之所以说出这话,就是因为真的没有了办法。

不过后来他还是听了宋峭的话,将此事搁置。每日下朝也不在朝中待,恨不得三步并一步就来到宋峭面前。若是哪天宋峭状态好些,他便能高兴一整日。

不知不觉又到了年底,宋峭自生病后忽然变得怕冷,一到下雪天哪都不想去,从前晏玦一点也不希望这人从自己眼皮底下离开,现在却坐在地上,点着躺在榻上宋峭的手指,开口:“等雪停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宋峭眼睛都没有睁开,回他:“不想去,好累。”

苦涩的笑容堆在脸上:“我背着你。”

“背着也不想出去,又冷又没意思的。”

晏玦被什么东西噎了下似的,想不通宋峭为何忽然变成这样,他明明从前不是体弱多病之人。如今就像一个容易破碎的瓶子,稍微碰一下便能打出致命的裂痕。

不过他已经知晓宋峭都是怎么逃离他,所以这几日的胡思乱想应该都是吓唬自己罢了,绝不是宋峭又要故意离开。

毕竟这人早就许诺过自己,不会走的。宋峭爱他,他也爱宋峭,所以要矢志不渝相信对方的话语,不能多疑。

“你从前也是这样吗,怎么这么容易生病。”晏玦靠在榻前,静静瞧着榻上这人安静的睡颜。不仅身体便差了,睡觉的次数也变多了,夜里睡白日也睡,若不是晏玦经常来床前叫他,宋峭怕是都不愿意从榻上下来。

宋峭懒懒回:“不是,许是那日有些严重?说不清。”

他说不清,晏玦说不清,就连太医也说不清宋峭的病。

说着,腰间忽然被某人戳了下,宋峭痒得睁开眼,却是懒得动怒,问:“又做什么呢。”

晏玦在他腰间戳了几下,回他:“宋峭,你的腰好细。”

宋峭:“……你是变态吗。”

晏玦没有回他,自顾自念着:“明明饭也吃,觉也睡了,怎地越养肉越少了呢。”

宋峭哼了声:“因为我是易瘦体质,怎么,羡慕我?”

晏玦收回手,枕着胳膊什么也不做,就看着他:“将军,我有点想你。”

想念那个策马扬鞭,一把鬼头刀冲锋陷阵,轻而易举便可封狼居胥的骠骑大将军;那个青丝扬起,叼着一片正刺眼的竹叶,摇摇晃晃走在大街上风流公子;弯弓在手,苍穹惊破,正中靶心;清酒几壶,独占鳖头,众人不醒而他沉醉。

可现在,宋峭再也提不起鬼头刀,若不是晏玦他连发丝都懒竖起,像是一摊映衬星光的碧水,等哪日月朗星稀,便能瞧见早就变成一滩死水。

想到这里,晏玦又是红了眼。

他第一次开始后悔,他在想,若是自己当年没有算计宋峭,王紫英还活着,孟阁渊也还活着,宋峭会不会变得不一样,或许还能像从前那般逍遥自在。

是不是他太过胡搅蛮缠,不明事理,没有仔细为宋峭考虑。

于是他勾勾对方冰凉的手指,这么长时间主动向宋峭提出:“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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