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生咨询从周日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林三好到的时候场馆停车库门口已经挂出了“车位已满”的牌子，到晚的家长不得不掉头另找车位。

林三好起一大早，公交转地铁再转公交才赶在第二批入的场。

她看上去没心没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但其实她比谁都要操心自己的未来。

高中三年来她刷的题比谁都多，不仅上课努力，晚上回家还会上强度，刷题刷到手抽筋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事实证明，她不是学习的那块料。

不仅如此，她的运气也实在糟糕，每逢考试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生病，闹铃没响，被发错试卷，等等她都经历过。

但对于未来，她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些近乎于妄想的期望。

譬如高考当天她如有神助，一不小心押对题超水平发挥，然后考进了招生宣传册首页的那个双一流大学。

可幻想终归是幻想，林三好也分得清现实和妄想的区别，所以在去招生咨询会之前她按照自己平时模拟考的成绩上网做了功课。

这几天她整日混迹于高校论坛贴吧，甚至是各种交流群内打探消息。

不断把同样的问题同时发给不同群后，林三好得到了各种五花八门的建议，再综合能让父母接受的学费范畴等因素，她最终锁定了三所学校，一所蹦一蹦跳一跳说不定能碰得着的，一所正常发挥，一所意外保底。

/

天气闷热，招生咨询场馆里拉满了横幅，上面写着“某某某高校”“某某招生处”。

林三好一入场就觉得那一个个白色挡板隔成的方形摊位和她去过的漫展有些像。

不同的是这里气氛严肃，到处都是抱着厚厚资料四处游走的家长。

场馆里的空气循环系统不太给力，心里着急上火了，排队热出汗了，家长们便拿起资料给自己扇一扇风，各校招生办的负责人讲解渴了就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上几口然后继续下一位。

林三好打错了算盘，无论是蹦一蹦跳一跳，还是正常发挥和意外保底的学校招生摊位前都早已排成了长龙，站满了学生家长。反倒是那些双一流的摊位前门可罗雀。

林三好站在空调出风口前吹了会儿凉风，然后余光瞥见了她之前在招生宣传册首页上见过的那双一流大学的横幅。

目光往下，摊位前正在咨询只有一个挎着驼色单肩包，穿条纹衬衫的大叔。

试一试？林三好觉得这是老天爷在给她暗示，她朝那个方向迈开了步子，站定在大叔身后，装模作样地排起队来。

大叔摸了把自己后退的发际线，神色认真：“平时成绩达到640分以上，在省级比赛中得过二等奖，这种情况在你们这里还有希望吗？”

有希望......吗？林三好汗如豆大。

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招生老师态度诚恳：“说实话，你这个分数也不是特别多，我们往年的录取分数线都没有低于684。我建议您还是多做些其他的准备。”

不是......特别多？林三好扭头就想走，刚一后退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抱歉......”林三好愣住，随后脱口而出：“魏思礼？”

少年依旧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臂膀宽阔，黑发后梳。一米九左右的身高，他看林三好的视线都是朝下的。

魏思礼并不在意林三好为什么会认识自己，神情淡淡地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摊位，挎着驼色单肩包发际线后退的大叔正一脸失落地从咨询位上起身。

“你先？”他冷淡开口。

林三好回神，让出位置：“不不，我路过，我路过。”

那负责招生的老师似乎认识魏思礼，眼尖手快地上前拉开椅子请他坐下：“魏同学呀，上次省里比赛我们见过的，我就是评委之一，你还记得吗？”

魏思礼从林三好身上收回目光，越过她坐到了前面的空位上。招生老师顿时喜上眉梢。

林三好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识趣地离开，然后继续在场馆内游荡。

接下去的时间里，她目标明确的咨询了几所学校，得到了要么是过分数线比较危险，要么是学费超出预算的答案。

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就带着碰运气的想法沿着每个咨询摊位打探了一圈。忽然，场馆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引起了她的注意。

/

“啧！什么鬼运气！”

其他摊位上的招生老师正说得口干舌燥，这个摊位上的青年却叼着烟，低头玩着手机。

手机里接连传出“顺子，炸弹，要不起，我只剩一张牌了”等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哀乐响起，看样子是输了。

青年气得直拍大腿。

应该是承办方的要求，场馆内负责招生的老师统一穿着蓝色短袖衬衣，黑色西装裤，工作牌也要挂在胸前以表明身份。

但这哥们胸前的工作牌早不知被他丢到了什么地方，蓝色衬衫也被解开了领口，穿出了一种社会大哥的气质。

他发型也是很有大哥风范的寸头造型，体型健硕，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却不过度膨胀。力气也不小，拍大腿的时候拍得砰砰作响，有股要把西裤给拍炸开的气势。

他五感敏锐，察觉有人在看自己，猛一抬头目光锐利地朝对面看去。

林三好正在心里吐槽哪都有浑水摸鱼的人，冷不丁地就和青年对上了视线。

“这里不......不能抽烟。”

林三好下意识地蹦出这么一句，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妙，这人不会恼羞成怒吧？

男人愣了一下，爽快笑道：“这不是烟，这是糖。”

下一秒男人从口中拔出了糖的另一半，的确是林三好看花了眼。

被误会了的寸头男不但没有羞恼，随即还眉开眼笑地朝林三好招了招手，“对，就是你，你过来一下，帮我看看这局要怎么打！”

他低头看了会儿手里的牌，抬头见林三好还傻站在那里，没什么耐心地又喊了一声：“快过来！”

林三好暗道倒霉，不愿挪步，但一想到寸头男拍自己大腿的力道，她犹豫了。

那一掌要是拍在自己的脑瓜子上，铁定会被拍飞吧？

思量再三，林三好还是坐到了寸头男起身让出的空位上。

林三好坐下的同时，寸头男一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两人的中间：“你看我要不要莽一点，直接上对Q。”

林三好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肩膀像被铁钳夹住了，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轻轻一用力就能把自己整条胳膊卸下来。

“你看我干嘛？看手机呀！”

寸头男见林三好盯着自己，莫名其妙地回了她一眼，“这牌到底要不要这样出？”

林三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屏幕上，她终于明白寸头寸头男“莽一点”的意思了，他最大的牌就是一对Q了，但把这对最大的身家打出去大概也激起不了什么水花。

“算了，就这么出了！”

林三好来不及阻止，寸头男就按下了出牌键。

果不其然，被下家轻松接下，没撑多久就再次以哀歌收尾。

大哥是个不服输的性格，越挫越勇。

林三好旁观了几局，就发现这人是真的手臭，打赖子局却局局都没有赖子，还不如不玩。

大概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在某一盘开场就让地主直接掉线，最终在林三好的指导和队友的配合下，寸头男终于取得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YES！”

他激动地一手握拳，在空中连挥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看向林三好，建议道：“终于赢了一次，你不请我喝杯奶茶庆祝庆祝？”

林三好差点被胜利的喜悦冲昏了头，但很快回过神来：“为什么不是你请？”

对面的男人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坦坦荡荡地笑道：“我没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