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挂着一轮不知道是太阳还是月亮的光源,散发着灰暗冰冷的气息。
鳞次栉比的大楼在此物的照射下,逐渐显露出钢筋与混凝土裸露的残骸。
地面上道路开裂下陷,放眼望去道路两端全是断壁颓垣,四处可见“禁止入内”的黄黑色标志。
潮湿阴冷的风从正逐渐走向毁灭的城市上空吹过。
一只红点白底的鲤鱼拖着被烧焦了的鱼尾在空中巡游,看上去巨大且笨重,它有气无力划动鱼鳍,缓慢地从远方大厦后露出脑袋,黑白分明的鱼眼迟钝地挪动着,麻木空洞地扫视四周。
一切都像是慢镜头回放。
“在我们看来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由程序构成的,而这里就是所有程序的起点和终点,轮回扭曲的原始深渊——金恩加格。”
几分钟前,罗赞在老房子里随手拉出了一扇鲜红的大门,紧接着四周所有的事物都被无形的引力大力抓住一般,不断扭曲着朝门内塌陷,随即林三好就被罗赞推进了门内。
等林三好拖着行李箱再回头看去,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眼前的衰败城市。
“你不是说要打车吗?这哪有车?”
林三好环视一圈,发现还是有车的,只不过都是一些正在自燃,或已经燃烧殆尽只剩轮廓的空壳。
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灰烬上,因步伐挤压不断有零星的幽蓝色火焰从地下冒出,随后飘散在空中,只留下一道被燃烧过的脚印。
这里仿佛随时都会轰然倒塌,她走得极为小心。
“车肯定是在车站啦,只不过我好像迷路了。哈哈哈!”
罗赞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脑袋笑了起来。
就知道这家伙靠不住!
林三好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行李箱,幸好她临行前往里面塞了两桶泡面,眼下没水,但干吃也能撑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这鬼地方会不会有人来救援,如果没有人来,她就只给罗赞这混蛋吃调料包!
“红灯即将亮起,红灯即将亮起......”十字路口处的红绿灯指示音照常响起。
罗赞眼前陡然一亮,“放心,都是小问题,我这就去找人问路!”
大哥,哪有人?这里哪有人好不好!
“那里!”
罗赞忽然惊呼一声,林三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一只黑猫正蹲在马路对面的红绿灯下用肉掌挠耳朵。
这是她在这里看见的第一个,也是除她和罗赞以外的唯一一个正常的,且具有生命特征的生物,但他喵的也只是一只喵呀!
看着黑猫那双金色的竖瞳,林三好无力吐槽。
找它问路?怎么问?喵喵喵?
黑猫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它停下动作,警惕地瞧着林三好和罗赞。
“小喵咪别怕。”
罗赞捏着嗓子试探性地凑近活像一个猥琐大叔。
另一头的黑猫当然也立即支起后腿,时刻准备好要掉头逃走。
“红灯即将亮起......”
红绿灯指示音不合时宜的再次响起,黑黑的毛团明显受到了惊吓,随即蹬腿飞窜。
林三好回过神来,她肩膀已经被罗赞一把抓住,随即一下腾空跃起。
罗赞拎着她紧追在黑猫身后,穿过积有污水的巷子,从满是涂鸦的墙壁前跑过,撑掌横跨垃圾箱,攀越生锈的铁栅栏。
林三好的行李箱车轱辘掉得只剩一只了,前面那只黑猫还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它脚踩在坑洼处,微微溅起泥点,动作灵敏并且姿态优雅,每一步都似在跳探戈,轻轻点地就能一跃数米。
林三好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住要和手里的行李箱说再见时,罗赞终于放弃了追逐。
他们在几条街外的一条人行横道上停了下来。
林三好脚一落地,立马飞奔到路边的路灯下撑着膝盖哇哇大吐。
她在和罗赞一起离开前,吃掉了冰箱里最后一根老冰棍,她以为它已经在自己的肚子里融化成水,但现在她竟然再一次在嘴巴里品尝到了那股甜滋滋的味道。
呕!
“快点过来!”罗赞在不远处催促。
林三好这才发现前方的斑马线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英伦绅士。
男人眼前蒙着一条白色丝绸带,面部轮廓深邃,肤色惨白,最重要的是,他高得离谱!
将近三米的身高,看人都需要弯腰,男人胸前背着一架古典手风琴,像优雅又孤独的街头艺术家,行走在斑马线上,漫不经心地演奏着一首悠扬轻快的乐曲。
林三好不由自主想起了刚刚那只“会跳探戈”的黑猫,听见这乐曲,说不定它真能跳起探戈来。
“喵~”仿佛听见了林三好的心声一般,乍然之间,猫声四起。
林三好回首,一只只毛茸茸的家伙迈着优美的步伐,两腿直立,从四面八方走出,在手风琴先生的身后排成了一列整齐的长队。
男人每走一步,小猫们便一个接一个的挪动起来,它们仿佛被这不知名的乐曲吸引了一般,井然有序地跟在那位先生的身后,一起拍打着肉垫。
罗赞也加入进了这支队伍,并呼喊林三好快点跟上,“愣着干嘛?一起去车站呀!”
一只花猫慢悠悠地瞥了插队到罗赞身后的林三好一眼,然后又扭着圆嘟嘟的屁股转过了头去。
这只猫瞪了她一眼,她居然被一只猫给瞪了?
“拉手风琴的那位是车站的售票员,这些黑猫都是他用来招揽客人的宠物,我们只要跟着它们就可以到达月亮站台了。而报酬就是为他弹奏的乐曲鼓掌。”
罗赞学着那些黑猫扭动着屁股,有间奏地鼓着掌,看上去像在进行什么古老的仪式。
犹豫三秒,林三好也扭扭捏捏地跟着扭起了屁股,“月亮站台?那岂不是在天上吗?”应该不可能,只是名字而已,不然他们还要一路走到天上去?
两个人的动作,尤其是罗赞这位肌肉猛男,实在说不上好看。
林三好边鼓掌还要边留心她的行李箱,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行李箱上窜上来了一只偷懒的黑猫。
黑猫一对金色的瞳仁,坐在她的行李箱上漫不经心地鼓着掌,明显就是在偷懒!
“在哪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去。”
罗赞回头看了林三好一眼,突然皱起了眉头,“别扭了!只用鼓掌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