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下巴高高扬起，仿佛已经收到了来自未来的鲜花和赞美。

林三好欲言又止的摇头，最后不忍地说出真相，“并没有，据我所知‘本世纪联盟最伟大的程序学家’称号被颁给了西蒙霍尔先生，而您......刚出狱不久，正像疯子一样地向联盟讨要被收走的实验室。”

是的，面前的男人就是那个导致米德加德消失的罪魁祸首，有严重反人类倾向的程序学家，弗兰克艾弗里克。

不，准确说是24岁，尚未参与米德加德实验，刚制造出中央系统这一伟大发明，头角峥嵘，被人们视为天才的“中央系统之父”——弗兰克艾弗里克。

男人垂下高昂的头颅，难以置信地看着林三好。

“我才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程序学家！我才是！”

他气愤地沙发上弹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边走边大声咒骂：“我就知道他们邀请我参加实验没安好心！一定是这样，一定是那群丑陋的虫子们！”

骂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冲到林三好的面前：“我的实验呢？就算在米德加德上的实验失败也不会没有任何实验成果的吧？”

林三好摇头：“实验失败后，你就被判入狱十二年，直到不久前刚被放出，期间并没有发表任何和米德加德实验有关的成果。”

弗兰克揉着乱糟糟的头发：“那西蒙霍尔呢？他有发表什么的结论吗？”

西蒙霍尔？

“他和米德加的实验有什么关系？”

林三好微微眯眼，下意识地察觉到对话似乎再朝不受控的方向发展。

“当然有关系！”弗兰克激动道：“他在我之前就受邀去了米德加德！”

西蒙霍尔也参加了米德加德上的实验？为什么资料上没有任何记载？不，是有人刻意将这件事隐藏了！

林三好震惊之余不忘回答弗兰克的问题：“西蒙霍尔在事故发生不久后发表了代码论，之后在代码论的基础上又研究出了人工密钥，帮助全人类将体内程序开发程度的上限从百分之五十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

这也是西蒙霍尔能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程序学家的重要原因。

“人工密钥.......百分之九十！”

活尸一样的男人忽然睁大了眼睛，他黑洞洞的瞳孔里瞬间充满了鲜红的血丝，他激愤地自言自语着：“米德加德有问题！我不能去米德加德！对！我不能去！”

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惨白，整个人也愈发狂乱，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自己，但他仅仅只是个被困在过去的意识体，丝毫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

“但如果不去，我的实验就无法继续。我还是要去，我必须去！但在去之前，我得留下些什么......”

男人凹陷的眼珠子胡乱转起来，然后他看到了林三好。

被男人近乎癫狂的视线锁定的一瞬，林三好当即就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走近。

“如果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么入狱12年且失去了实验室的我，即便在米德加尔上的实验取得了成功，研究成果也无法对外发布，就算发布了也不会得到认可，所以我眼下应该已经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地。”

林三好不知道男人想要干什么，但从男人分析无误的话语判断，他应该还保持有冷静思考的能力。

男人说的没错，现在的弗兰克早已不是受人尊重的“中央系统之父”，而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借阅联盟图书馆的意识体，目的不是想要学习知识吗？现在我就将我所知道的知识，以及实验猜想都告诉你。”

这是她能听的东西？

林三好头摇的象拨浪鼓，但眼下的情况可不是她能说的算。

林三好被束缚在原地，除了眼珠子，没有其他能动的地方。

不远处活尸般的男人重新坐回沙发，用命令的语气对林三好提出无理的要求：“首先，你要变成一颗杂草。”

又来了！

难不成之前说的那些都是铺垫，最终逗是为了催眠她，让她变成“杂草”？

这个25岁的弗兰克怎么就这么执着于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是人，是颗草呢？

“你叫什么来着，算了无所谓了，一棵草是不需要名字的。”

男人自顾自的替林三好做出决定后，然后认真道：“你知道世界上所有拥有生命特征的生物体内都有程序吧？”

林三好眨眼，她虽然无法挣脱束缚拿回身体的控制权，但还保持着思维能力，她努力全力保持警惕，时刻预防自己在无形中被催眠。

弗兰克：“那你知道并不是所有程序都有核心代码吗？”

不是所有程序都有核心代码？怎么可能！这违反了核心代码定论！

林三好没说话，但弗兰克从她的震惊的神情中看到了答案。

弗兰克接着道：“是植物，植物体内的程序是唯一不拥有核心代码的程序。”

男人将目光投向房间内不知名的某一处，缓缓道来：“所有程序体内都有核心代码，是公认的定律。但在一次实验时，我意外发现植物程序内并不拥有核心代码，而植物本体却依旧能存活，这彻底违背了之前的一些程序定论。”

“由此我不禁想，如果人体内的程序失去核心代码，是否也能和植物一样存活？”

“当时我还没来得及将这个猜想对外发布，就收到了联盟的邀请，他们邀请我参加米德加德的实验。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一个难得的可以用人做实验的机会！”

弗兰克心动了，但他知道联盟一直都将他当做程序学的异类，排挤都来不及，怎么会如此好心邀请他一起进行实验？

所以在答应前往之前，他利用刚投入使用的中央系统将自己的意识体悄然复刻进了联盟图书馆。如果他发生意外，他的实验猜测就会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去，也只有这样，他的猜想才有可能被继续验证。

“你们到底在米德加德上干什么？”

用人做实验？难道反叛军宣称的都是真的？联盟真的在迫害他们，把他们当做实验品？

“干了什么？”

弗兰克冷笑一声，“让我猜猜联盟那些人对外是怎么说的？帮助变异区那些体内程序存在漏洞的人们修复体内的程序？还是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嘲讽过后，弗兰克再次开口：“我们去米德加德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

这一次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仿佛一种微弱的电波传入林三好的脑海。她似乎听见外界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试图将她拉出这个房间。

“啧！看来没时间了。”

耳边的呼喊声越来越大，在林三好彻底被那无形的力量拉走前，她听见弗兰克朝她大喊：“记住！把自己当成一颗杂草，只有这样你才能找到被他们隐藏的真相！”

“记住！你是一棵杂草！”

呐喊声回荡在耳边，红黑格子的房间彻底消失，再睁眼林三好回到了熟悉的浏览空间。

她面前站着两个集体意识领域的管理员，他们穿着黑色制服，用冷冽的目光看着她，语气机械且冰冷：

“请回答我林小姐，弗兰克的意识体都对你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