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祝余满头冷汗,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她盯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的镇定。
“嗖”的一声——
改进过的弓弩射出的箭,飞快擦过她的脖颈,带起一阵凌厉的风,最终死死钉在了她身后的墙面上。
贱人!
逃过一劫的姚祝余气口一松,顿时双腿一软,又差点瘫坐在地。
“还不错,变得更快,更有准头。”梁锦墨抚摸着弓弩,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说完,他的视线又转回扶着墙的姚祝余身上。
姚祝余还没缓过劲儿来,有些咬牙切齿的看着他:“现在国公爷该相信我所言不虚了吧?”
“好,我可以留你在我身边。”梁锦墨放下了弓弩,看着她眯了眯眼。
姚祝余心中一喜。
但他话头一转:“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还有,为什么这么做?”
闻言,姚祝余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说——”她忽然玩心大发,两眼放出精光,死死盯住梁锦墨,“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你会信吗?”
话一出口,梁锦墨面上表现出一瞬的惊愕,但也只一瞬。他目光渐沉,看着仅仅一臂开外的姚祝余,眼神变得幽深难测。他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是在思索要不要现在就以绝后患。
“——当然是开玩笑的啦!”
姚祝余顿时眉开眼笑,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狡黠的神态。在梁锦墨看来,她似乎是在为吓到自己而得意。那双翠绿色的瞳孔里盛满了笑意,得意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但其实,是姚祝余方才察觉到了他面上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觉得——实话还是不要一吐为快的好!
“玩笑还是不要乱开的好。”梁锦墨相信了她的话,警告般的瞥了她一眼。
“咳,国公爷说的是。”
她组织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但国公爷要知道,昨日我在大堂内说的话,句句属实。如今表面上看似天下和顺,百姓们安居乐业,可你我都知道——”
她顿了一下,直视梁锦墨:“大梁内部,朝堂早已病入膏肓。国公爷若不早早地未雨绸缪,日后恐突生变故,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姚祝余扯了这么些,其实都是自己根据故事背景和系统任务瞎猜一气的,也不知道说的对不对——她一个穿越者,能知道什么朝堂局势?不过是赌一把罢了。
她掂量着梁锦墨的面色,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不知是不是在下眼花,方才我在屋外看见,那马球场上似有几千名将士正在演练,”姚祝余注意到,梁锦墨听到“马球场”几字时,眼里的杀意又深了几分,这说明她说到点子上了!
“民女斗胆猜想,这马球场的作用恐怕不是光用来消遣打马球的吧?真正的用处,是给数千名将士腾地方练兵用的演武场吧!还有这兵器房——”
梁锦墨没等她说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你说了这么多,今天是不打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闻言,姚祝余心里咯噔一下。
她扑通一声跪下,膝盖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起头,目光灼灼——
“国公爷!实不相瞒,民女的父母并非自然死亡,而是在战乱中无路可走,留民女一人在世,双双自裁而死!”她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眼眶微微泛红,“而民女的师父也不是单纯的病死,是被当朝某位位高权重的大臣逼死的!民女实在走投无路,一身机关巧术却无处发挥,心中愤恨无法平息!”
她说着,声音愈发激昂。她知道,要想让梁锦墨相信自己,必须得说些令人信服的理由。
“如今朝局,积弊已久,普通百姓难以维权,连生存都要受高官贵胄们的压迫。民女只想求国公爷可怜天下子民,若有朝一日,民女能助国公爷取得天下大权,扫除奸佞,为百姓伸张正义,那民女便死亦无憾了!”
一番话,姚祝余说的情深意切、振振有词,这还多亏了她以前爱看些闲书,私底下演独角戏似的,才有了现在的张口就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于姚祝余来说是做戏,可对梁锦墨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被震撼住了。
他没想到这女子竟真的能说出如此有大局观的话来,她年纪轻轻便屡次失去至亲,身负大志却怀才不遇,怪不得会冒巨大风险到国公府来试上一试,恐怕是抱了破釜沉舟之心。
梁锦墨抿紧嘴唇,他亲自弯腰,扶起姚祝余,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国公爷!国公爷!”
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我方才去洗衣房找那个妖女,发现人不见了,不会是跑了吧?!”
楚司气还没喘匀就断断续续地说话,全然没看见被他摔在门后的“妖女”本人。
梁锦墨看着被撞得来回晃动的木门:“……”
“嗯?!人呢?!”楚司对着他手舞足蹈,又急又气,“那个妖女狡猾得很,不会真跑了?!”
“你找我做什么?”
门后蓦然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
“!”楚司吓了一跳,一转身就看见“妖女”本人缓缓地拨开木门,两只大眼正木然的盯着自己。
“嗯?我问你呢,”姚祝余露出礼貌的微笑,“找本妖女做什么?”
“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楚司眼睛瞪得比姚祝余还大,食指直点着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听罢,姚祝余看了眼梁锦墨,见他全然没有了方才的肃杀之气,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于是她嘴角带笑,悠哉悠哉的从门后走出来,对楚司说道:“我方才在与国公爷谈论要紧之事。”
“啊、啊?”楚司不懂了,他转向梁锦墨,满脸困惑,“要紧之事?什、什么情况?”
“嗯?”梁锦墨本来还看着姚祝余,此刻突然被问话,他瞥了眼姚祝余,非常不自然的咳了声,“没错,姚姑娘以后会留在这里——”
“姚姑娘???”楚司不可思议地打断道,声音都破了音,“等等,留在这里?!”
“没错,是这里。”姚祝余有样学样,用手指指着脚下,她揶揄地瞧着楚司,代替梁锦墨回答了他的问题。
“不是,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为什么!”梁锦墨又没开成口,话都被姚祝余说了去,看来此时便已经毫不见外了,“对了,你来这儿干嘛?”
楚司看梁锦墨并没有不悦的神情,他顿时觉得姚祝余这个人肯定不简单,于是连说话的气势都弱了几分:“我、我来找你啊。”
“找我干嘛?”姚祝余挑眉问道。
“这个……”楚司嗫嚅着,边说边从他的包里拿出了机关鸢,“我想找你问问精进这鸢的原理。”
他双手捧着机关鸢,捧到姚祝余眼前,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姚祝余接过机关鸢,垂眼简单看了两眼,但刚准备开口,又停住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来回望着梁锦墨和楚司,表现出很为难的样子。
梁锦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