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进门,梁锦墨就愣住了——
姚祝余撸起了两个宽大的袖子,露出的一截手臂线条柔和,就如未经打磨的润玉。头发也像黑色藤萝一般只缠在一处,发尾随意垂落在肩,为了不让松散的发丝垂到碗里去,还将一侧散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真是……”
“真是什么?”
姚祝余边往嘴里送了块肉,边抽空瞟了眼梁锦墨,发现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怎么了?”姚祝余筷子停在空中,呆呆地问。
“!”梁锦墨才回神,一溜烟地红了耳朵。破天荒的,他结巴道:“没、没怎么,我没事!你、你接着吃!”
说完,他一手扶着门框,一脚往后试探,半着转身,像是又要出门去的姿势。
“诶,你去哪儿?”
他眼神清澈,嘴里咕哝道:“啊?我、我去哪儿?我去哪儿……”就这么一个问题,似乎真是把他难住了。
他一手捂着脸,头靠在门框上:“我要去哪儿……”
姚祝余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扬头示意桌子对面:“哪儿也不去吧,坐这儿来。”
闻言,梁锦墨犹豫了一瞬,随后竟真的踉踉跄跄地坐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却只是一直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好像在等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蕙兰此时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模样才像是真正被定住了。她亲眼目睹堂堂镇国公爷对着这位姚姑娘犯起了傻,且俩人的相处方式也是很不同寻常……
嘶。
她仔细回味了一下,最终得出结论是——这两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姚祝余见梁锦墨许久不说话,才主动问他:“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其实他也忘了。
姚祝余蹙了一下眉头,又挑眉道:“那你一开始想说什么?”
“一开始?”
姚祝余提醒了他一下:“嗯,这么喜欢的话……?”
“喜、喜欢……?”梁锦墨又结巴了。
“对,又忘了?”
姚祝余看他又半天不说话,像被夺舍了一样盯着自己。她悄悄转身对着蕙兰,用筷子指了指梁锦墨,低声问道:“他怎么了?”
“啊?”蕙兰只花了一秒就得出结论——国公爷单方面思慕姚姑娘!
于是,蕙兰赶忙救场道:“国公爷的意思是,‘这么喜欢的话,姑娘以后每天都能来吃!’”
“嗯?”姚祝余心想怎么这么突然?她转动目光,有些狐疑看着梁锦墨问道:“真的吗?”
梁锦墨双手握拳,端正的搁在双腿上,攥着的丝绸衣裳都快被他捏出褶子,“嗯……”
嗯……???他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像傻了一样?去了一趟机关司就这么累吗?不行不行,此地不宜久留,他实在太奇怪了!
于是,尽管对剩下的半碗汤无比不舍,姚祝余最终还是放下筷子,对梁锦墨恭恭敬敬说道:
“多谢国公爷的好意,民女不胜感激,但实在不好日日来叨扰。”她瞟了眼门外,“今天天色也不早了,多谢国公爷款待,民女告退。”
说完,姚祝余就起身要走,反正也吃了个七分饱,不亏!
“诶!”
蕙兰见姚祝余要走,正想挽留一番呢,谁知国公爷先自己一步,竟直接抓住人家的胳膊了!
姚祝余一惊,她回头一看,只见梁锦墨仍坐在椅子上,却一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不放。
梁锦墨动作比脑子快,抓住了人家之后,眼里的意识才聚成一团般,立刻松开了手。
他耳朵倏地红了:“对不住!”
“没事没事!”姚祝余有些惊讶,但还是迅速摆了摆手。她从刚才就感觉气氛怪怪的,此时真是逃也般的要离开:“呃,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告辞!”
不等蕙兰再次发力,姚祝余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彼时晚霞已经散尽,天上的群星璀璨,像雨后的沥青路面一样。夏日晚间的温度最是宜人,温暖而凉爽,伴着蝉鸣走在往返的路上,谁不道一句舒爽。
姚祝余从忘机榭出来后,没有马上回碧落阁,而是绕道去了机关司。
她到时,机关司内师傅们早都散尽,但里面的器物倒是和她走的时候大不相同。看来在楚司的管理下,所有人都各司其职,机关司仍然运行的井井有条。
姚祝余本来只是检查一下,没成想,她看着看着又忍不住动起手来。她把没做好的做好,没完工的完工,又仔细查看了各个角落,晚上的效率比白天高了一倍不止!
“环境的影响太大了……”她呢喃道,脸侧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浮起。
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屋檐庭院的结构,独自站在庭院中央,若有所思的撑着下巴。
等姚祝余回到住处时,已经是深夜了。她怕吵醒玉娘,动作轻柔的开门,一进屋,却见玉娘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还有几盘点心。
姚祝余拍了拍玉娘的肩,轻声说:“玉娘,玉娘,回屋里睡吧?”
玉娘迷糊的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姚祝余才醒神:“姑娘,你回来了?”
“嗯,这么晚了,你不用等我的。”
玉娘揉了揉眼睛,伸着懒腰:“我不知道姑娘会这么晚回来嘛,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对了,姑娘饿不饿?”
“我吃过了,我在国公爷那边吃饱了回来了!”姚祝余悻悻道。
“这样啊,那还是明天拿给师傅们吃吧。”玉娘撇了撇嘴,开始装起点心。
“嗯,我以后晚归的话提前跟你说,快去睡吧。”
玉娘睡眼惺忪的笑道:“好。”
第二天一早——
师傅们打开机关司的门。
“这是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