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惕守和李安国推举姚祝余当修筑皇陵的负责人,这不得不让姚祝余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她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捏着象牙笏板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
姚祝余对李景生躬身道:
“臣在。”
李景生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姚祝余,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道:“爱卿对于皇陵修筑有何看法?”
姚祝余斟酌道:“微臣非常感激两位大人能够推举臣来当负责人,只是微臣自认为才疏学浅,恐怕暂时无法担当如此重任。”
“姚郎中过谦了,”韩惕守笑眯眯地说,“你在木兰围场修复弓弩的场景,我可是历历在目。只是你为何不想当这个负责人呢,难不成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你压根儿不想出力?”
姚祝余马上说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上任之初就担如此重任,恐人心不服,臣以为还是将此重任托付给更有经验的大人比较好。”
李安国又说:“谁会不服?我们最注重的就是‘能力’二字,姚郎中你放心,有我和韩尚书为你撑腰,你只管放开手去做就行!”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姚祝余还能选择不跳吗?
这时,快十年没有在朝堂上主动发言过的梁锦墨慢慢站了出来。
众人眼睛都睁大了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紫色身影上。只见他从容不迫地向前迈了一步,官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
只见他拱手,淡定的说道:“陛下,姚郎中曾是臣的机关师,臣以为,姚郎中的资历和水平还不足以担此重任,还望陛下另行考虑负责人选。”
听罢,李景生看着梁锦墨,眯了眯眼。
他还没开口表态,又听到了欧阳竹的声音:“陛下,臣也以为让一届新人负责皇陵修筑之事恐有不妥。”
郭奈紧跟其后:“臣附议。”
季明晰一向看不惯梁锦墨。此时,他那双闪着精光的浑浊的双眼望向梁锦墨,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他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梁锦墨在朝堂上发表意见。
季明晰说道:“镇国公如此袒护你的家仆,当初就不该放出来,还进入朝堂之上。”
梁锦墨语气依然平淡:“她不是家仆。”
“呵,你——”
“够了。”李景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他转向季明晰:“季相以为如何?”
其实季明晰并不看好姚祝余,他也知道新官上任不该即刻担此重任,但他就是想跟梁锦墨对着干。
“回陛下,虽说姚郎中是新官,但臣相信从镇国公府出来的家仆定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臣以为皇陵修筑可以交给姚郎中负责。”
“……”
姚祝余紧紧捏着象牙笏板,指节泛白。
从始至终,选择权都不在她手上,她的意见不重要,她的意愿也不重要,他们只将她当作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李景生沉默片刻。他的目光从梁锦墨身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姚祝余身上,目光里没有欣赏,没有期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好。”他说,“既然季相都开口支持你,那姚郎中,皇陵修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遵旨。”
下朝之后,姚祝余一筹莫展地走在石阶上。
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惕守究竟为何会推举她当负责人?他为自己设了什么局?他的背后真的是张升泰一样的人吗?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姚祝余叹了口气,心道回去要好好想想对策。
她的肩膀忽然又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还是欧阳竹,身后还有个郭奈。
“欧阳大人,郭大人。”姚祝余无力地笑着。
欧阳竹与姚祝余并肩走着,他的步调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祝余,今日我俩都接下了大担子,看来我们是同命相怜。”
旁边的郭奈听了却不明白。他挠了挠头:“不对啊,欧阳兄确实是接下了个烫手山芋,但这位姚姑娘可是揽了个好活儿啊,而且还是新官上任第一天,多气派啊!”
姚祝余和欧阳竹同时看向他,那眼神甚至有几分怜爱。
“要真这么好就好了!”姚祝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方才在朝堂上不是低头就是弯腰的,站的她的腿都酸了。
“总之。”欧阳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姚祝余,“祝余,你之后行事要多加小心。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尽管叫人找我。”
郭奈不知道欧阳竹为什么对姚祝余这么上心,但他听欧阳竹这么说,他也紧跟着说道:“我、我也是!”
姚祝余含笑说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他们到了宫门口就要分别了。
彼时,玉娘正站在一辆马车外等姚祝余,她一看见姚祝余,就往前小跑了几步,欲言又止的模样。
姚祝余见状,拜别了欧阳竹和郭奈二人,她和玉娘往马车方向走,低声道:
“上车再说。”
玉娘没来得及说出口,姚祝余就踏上踏板,一把掀开了车帘一看——
里面正坐着梁锦墨。
姚祝余愣神的片刻,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梁锦墨指节敲了敲车厢,马车就开始移动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半坐在梁锦墨的腿上。后脑勺被固定在他的手心,腰被他的手臂圈住,整个人被他往怀里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