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刚一结束,梁锦墨就见韩惕守急急忙忙离开了。
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匆匆穿过人群,步履急促得近乎失态。梁锦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闪过不好的预感,只是他眼下无法立刻抽出身去一趟木几关——
因为魏满叫住了他。
魏满佝着腰,臂弯搭着一只拂尘,满脸含笑的对梁锦墨恭维道:“梁公爷,您今儿的气色真好,这是又要组织马球会了?”
“魏公公说笑了。”梁锦墨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挂上惯常的慵懒笑容,“不过本公确实许久未举办马球会了,改日定个好时间,邀公公一同玩赏。”
梁锦墨这种地位的公爵肯对魏满这个宦官如此客气,已是魏满天大的荣幸。
魏满忙道:“奴才不敢!国公爷真是折煞奴才了!”
“公公莫怪。”梁锦墨客套一番后,终于收敛笑意问道,“不知今日公公叫住本公,可是有何事发生啊?”
“国公英明,”魏满笑眯眯说道,“其实是皇后娘娘叫奴才转告您个话,说今晚的晚宴请您务必要来,这次是陛下主动提出来的,陛下也盼着您好呢!”
可巧,梁锦墨正想着这事儿呢——
今日早朝,马毅果然违背了约定,最终还是没有递上那本奏折。所以就算这次梁静华没有特意叮嘱,他梁锦墨今晚也必定会去那场晚宴,只是场面恐怕无法像她想象的那般温情,也辜负了李景生这次主动对他抛来的橄榄枝。
“多谢公公好意。”梁锦墨颔首,“本公今晚定会前来参宴。”
梁锦墨告别魏满后,疾步出宫。
他要去木几关找姚祝余商量下具体方案。只是他刚出宫门,连等在门口的楚司的话都没听清,一跳上马车,竟看见了高飞!
高飞在马车内着急地跺脚抖腿,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他一见梁锦墨进了马车,恨不得快要哭出来:“国公爷!您怎么才出来!”
梁锦墨一愣,也没有计较他鲁莽的态度,因为他立刻直觉出事了。
“怎么回事?”
“姚郎中出事了!”高飞急道,声音都在发颤,“她被韩惕守骗到皇陵去了!韩惕守一下早朝就急着往皇陵跑,现在还不知道姚郎中怎么样了。国公爷,怎么办呀!”
“什么!”
果然出事了!
梁锦墨倒吸一口气,他惊魂未定,连坐也忘了坐。
这时楚司也从外面蹿了进来,“国公爷,我刚想跟您说呢,这下可怎么办!”
梁锦墨闭了闭眼。
他瘫坐在软垫上,胳膊撑着膝盖,眉心被他捏得发红,可他浑然不觉。他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转动,脑海瞬间想了无数种可能。
良久,他眉头紧锁,声音低沉说道:“楚司,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皇后,她知道皇陵内部有个地下通道通向祭宫,你找她要到令牌后,立刻出发去祭宫救祝余。”
“好!”楚司一拿到令牌就冲了出去。
“高飞,”梁锦墨接着说,“你去御史台找欧阳竹,就说是姚郎中要找他,让他带一些人手去皇陵等她,动作要快!他要是不信,就直说她有危险。”
“是!”高飞正要出去,又猛然回头问道,“国公爷,那你呢?”
梁锦墨整了整衣襟。
他肃穆道:“本公进宫面圣。”
另一边,皇陵入口处围着一圈人。以韩惕守为首的队伍,都虎视眈眈地逼着姚祝余走入皇陵。
侍卫们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冰冷,像一群等待猎物入笼的猎手。
姚祝余看着那黑漆漆的入口,自嘲般心想:“没想到这皇陵竟是为我而建的,皇帝没享受到,到是被我占了先。”
她瞥了眼等的快要不耐烦的韩剔守,沉下一口气,抬脚踏入了皇陵。
她此前来过几次,对皇陵内部还算熟悉,但今天与先前不同的是——墙体两侧的油灯都被点燃了,原本黑黢黢的隧道券,此时变得灯火通明。
昏黄的火光在墙上跳跃,皇陵内部明显也没有之前那么潮湿,脚底下还铺了层厚厚的稻草。每一步踩在稻草上的沙沙声,瞬间让姚祝余回想起最初在国公府地牢的时候。
她走在最前面,环顾四周,眼尖的注意到墙壁上方有许多小孔,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孔洞排列整齐,像无数只眼睛正盯着她。
再一回头,她看见玉娘身后竟是韩惕守,他也跟进来了?
不过韩惕守并没有走多远,他背手站在隧道券出口处不远,远远地与姚祝余对望。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将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映得忽明忽暗,诡异至极。
他哼笑了一声,低沉的声线在隧道券里回荡:“姚郎中,我想以你的聪明才智,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没错,我给你准备的惊喜就是你最拿手的机关!”
姚祝余面容严肃,紧握着拳头。
她确实没想到,韩惕守竟然如此胆大,敢瞒着所有人擅自动工!
“老夫想请你帮忙检验一下成果,对了,你猜我做了哪些机关?”韩惕守阴森森的笑说,“你作为机关师,难道不想亲自感受一下吗?”
话音一落,韩惕守就向后退了出去。他站在入口外,阴恻恻的望着她们,接着,他抬手按动机关——
入口轰隆一声巨响!
一块巨石从上而下缓缓下落!外面透入的自然光逐渐被遮蔽,光线一寸一寸地消失,入口就要被巨石堵住了!
玉娘迅速反应过来,她惊恐的拉着姚祝余要往出口跑,“不好,姑娘,我们快出去!”
“不行!”
姚祝余猛地把玉娘向后拉,惯性带着两人双双倒地。姚祝余却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抱着玉娘用力转身,两人一起向内顺着隧道券快速滚动!
几乎是同一时间——
隧道券墙面上的小孔倏地射出重重暗箭!箭矢如雨,擦着她们的身躯而过,堪堪钉在她们刚刚滚过的地面。
二人一路摔进了前殿。
幸而有厚厚的稻草平铺着,她们并没有摔得多痛。姚祝余迅速起身,望向隧道券,她紧绷着神经,直觉韩剔守的手段还没有完。
果然,下一秒,隧道墙上的两排油灯“啪”的一声下坠!成排的火苗落到干燥的稻草上,“轰”的一声,整个隧道券瞬息之间便被火焰吞噬。
火舌席卷而来,像一条火龙咆哮着扑向她们。
浓厚的烟雾和灼热的火焰迅速蔓延至前殿,姚祝余向后踉跄一步,脚下的厚稻草随之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看了眼脚下引火的稻草,又看了眼逼近的火焰,当下便拉起玉娘吼道:“快跑!”
她一开口,便被浓烟呛得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刺痛。
整个皇陵的温度迅速升高,火焰烧至穹顶,墙体开始干燥结块,发出“噼啪”的碎裂声。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姚祝余和玉娘都把披风脱了下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向里跑去。她们跑过前殿,跑过通道,终于跑到了中殿。
环顾中殿,这里比前殿宽敞得多。最中央放置着汉白玉宝座,五供石祭台等一应俱全,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白光。宝座侧面还放置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中殿这里的稻草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多了。
姚祝余和玉娘趁火势还没有烧过来之前,把中殿入口处的稻草分隔开来,只是现在她们只能半弯着腰行动,呼吸变得尤其困难。
到这里,火势几乎不再高涨。
但她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放松,忽然,前殿竟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巨响声!
“轰隆隆——!”
声音沉闷而巨大,像远古的巨兽在咆哮。姚祝余的心一下坠到了谷底,她怔怔道:“皇、皇陵…咳咳……皇陵开始塌了!”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