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把老骨头挺上去挨这一掌,不知道还能不能站起来呦。
“好了,休得胡闹!”李宴制止道:“魏相如何看?”
魏伯书抿嘴一笑道:“臣觉得公主殿下确实有些胡搅蛮缠。”
张娓作势举起了另一只巴掌。
魏伯书忙向前两步道:“但是她有一点说对了,此案尚有疑点,更何况对待功之臣的后裔,是应该更谨慎些,早日查明真相,也好告知东黎百姓,以正视听。”
李宴点头道:“既如此,即日起命魏相接手司徒家一案,重新审理。”
“待事实查明之前,尔等休要再妄议。”
“其他大人,还有事启奏否?”
经张娓这一闹,那几个吵得凶的大臣们面面相觑,支支吾吾的面色上各有各的不同。
李宴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流转了一圈,用称得上和煦地语气,言道“倘诺无事,今日便退朝吧。”
“至于你,回宫去。”这句话是对张娓说的。
下朝时,魏伯书同周霜仲特意回过身来,冲张娓竖起了个大拇指道:“公主殿下仁义啊。”
张娓回以呲牙一笑。
待所有人都走后,空旷的大殿上,张娓两脚发软,摔倒在周墨亭的怀里。
她双手合十,对着那块写着簪缨世家的牌匾,没出息地揖拜道:“司徒家先祖保佑。”
“她居然敢到大殿上去了?”
“咳咳,咳咳咳”启明宫,肃帝的寝殿内传出阵阵咳嗽声。
前头还未下朝时,就已经有人先行一步,将今日大殿上发生之事告诉了他。
崔事出来,让随侍的宫人都退下后,他撩起帷幔恭敬地请李宴进去回话。
“回父皇,是有这回事。”
靠在床榻上的肃帝,侧目看着这个穿上朝服,和他年轻时十分相像的儿子道:“朕给你权利,是为了给你,为你母妃报仇的机会。”
“不是为了让你,在这种时候妇人之仁的。”
李宴看了一眼起不来身的肃帝道:“父皇糊涂了,儿臣的母妃是自尽的,何来报仇之说?”
“你!”
肃帝手背青筋突起,粗喘着气道:“当年要不是司徒瑜篡改了地形图,我东黎大军何至于无功而返,你的母妃又何至于被诬陷为妖孽,消失在那场大火中。”
“母妃她是自尽的。”站在床榻之侧的李宴,目光笃定地望向肃帝,道:“当年那场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火,火是从寝殿内燃起来的,是母妃她自己点燃了黎安宫。”
“你是如何得知的?”
“因为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是儿臣啊。”
“母妃说她对这里的人,对父皇你,感到很失望,所以她要走了。”
肃帝神色黯然道:“她只要给朕时间,再等等朕。”
“她等了,她等到最后一刻都在为父皇您着想,为了守住父皇的皇位,父皇的东黎,她心甘情愿地背负着骂名死去。”
李宴的话,像是戳中了肃帝的伤心事,一滴眼从他中滑落,“她啊,一直都在怨恨我。”
“父皇您后悔过吗?”
“每一天。”肃帝长呼一口气,慢慢卸下了紧绷的后颈。
他的身体像是从未如此放松坦诚过,“从你母妃离开后的每一天,朕都在懊悔中度过。”
“司徒家的事,想怎么处置随你,但宣儿之前来过了,他要朕将司徒杉指婚给他,朕答应了。”
肃帝将准备好的传国玉玺递给他,并嘱咐道:“以后这东黎就交给你了,身为一国之君,最忌一味的偏爱和无用仁慈。”
“若是哪天她妨碍到你了。”这位半生杀伐果断的帝王,难得犹豫了。他长叹一声,不像下达判决,倒像是父亲在劝慰儿子那样,道:“就留她一条性命吧。”
李宴不语,弯腰从肃帝手上接过那枚,象征着东黎国权利传承的玉玺后,起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花窗外头阳光耀眼,干净平整的地砖上像撒了一层熠熠生辉金箔。
几只燕雀振翅飞过屋檐,张娓拖着宽大的衣袍站在肃帝的寝宫前,鬼鬼祟祟的往里瞧。
李宴打开殿门出去,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观察了一会儿才移步上前叫住她。
“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回宫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