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渌澜紧紧搂着叶蓁,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彩翠和彩环见李渌澜回来了,赶紧从门后面奔出来,红着眼睛把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让他们这些下人把侧门后门锁好,拿着家伙守着府里的东西,若是有人敢闯进去乱抢乱拿,就使劲打。
不成想人没进来作乱,老太太却进了医院。
老管家和李管家都不在,少爷被人扣在门外,他们在里面乱成了一锅粥,不敢贸然出去,只敢在门后探头探脑。
如今李管家回来了,家里有了能拿主意的人,他们才敢冒头。
李渌澜听完,让彩翠带人接着守家,让彩环去收拾老太太的衣裳用具。
“蓁蓁,等会儿和彩环去医院。”
叶蓁抬起头,眼眶里仍含着一汪水,“我走了这些人怎么办?家里还有钱吗?”
“别担心,这儿我来收拾。”李渌澜用拇指揩掉叶蓁脸上的泪痕。
彩环收拾好出来,李渌澜喊了黄包车送两人去医院。
几个大汉见眼前这个年轻人高大精壮,眉宇间蕴着一股森冷怒气,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加之见叶蓁对这人言听计从,心道这人在叶家应有些分量,也就放了叶蓁去医院。
大少爷走了,为首的男人见这人往门里走,一个箭步挡住去路,“老太太说管账的会把工钱补给我们,是你吧?”
李渌澜点了下头。
头子听完露出个笑脸,瞬间又敛下下去,“那你往里跑什么,赶紧发钱,大家伙饿着肚子在等呢。”
李渌澜平静道:“我现在要去账房拿名册和账本,你多说一个字就晚一刻拿到钱。”
一听这话,头子往后退了一大步。
约莫过了半刻钟,李渌澜带着厚厚的册子出来,“叶家雇的基本都是女工,我不管你们是工人的谁,想要钱就让本人来领,省得有人浑水摸鱼,到时候大家说不清楚。”
话音刚落,众人便作鸟兽散,生怕晚了领不到钱。
叶蓁在医院守着老太太,死死盯着嘀嗒掉落的药液。
李渌澜收拾完烂摊子,踏着月光进了病房。一进去就看到叶蓁痴痴盯着药瓶,仿佛被抽干了魂魄,那双清灵妙目像沁了桃花汁子,红得甚至有些妖冶了。
老管家见李渌澜来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老太太怎么样了,洋医生怎么说?”李渌澜问。
老管家听不懂那些洋词,只明白老太太是心上有毛病,今天被气急了,这才晕了过去。
李渌澜的瞳孔猛缩了下,脏器关乎性命,自己竟没发现老太太的心脏有毛病。
老管家年纪大了,经不住熬,李渌澜劝他回去休息。
李渌澜暗忖叶蓁现在绝不会离开病床半步,索性没开这个口。
老太太住的是贵宾病房,有一间招待探病访客的小客厅,里面桌椅沙发一应俱全。李渌澜从家里提了食盒来,彩环摆好了饭菜碗筷才请叶蓁去用饭。
“彩环你吃吧,我吃不下。”
彩环劝叶蓁多少吃两口,李渌澜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吃饭。
“李渌澜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李渌澜抚上湿红的眼尾,柔声道:“工人那边我都处理好了,放宽心。”
“我不是问这个。”叶蓁握住李渌澜的手,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浮木,“我爸在外面胡搞什么,他到底欠了多少烂账?你知道吗,他拖欠工钱不算,竟还找了巴蜀银行贷款。”
“巴蜀银行?”李渌澜长眉一挑,后背顿时凉飕飕的,“他欠这家银行多少钱?”
“我不知道具体数额,但肯定不少。今天就是银行的人上门催账,奶奶才晕的。”
“我晓得了。”李渌澜捏了捏他的掌心,“蓁蓁莫怕,等老太太醒了我们再商量。”
“李渌澜,我爸应该欠了很多钱。”
蝶翅似的黑睫垂落,在眼下映出一片阴翳。
“老管家说他一进医院就让人去寻我爸,结果小洋楼的门房说我爸出门借钱了。你晓得的,他那个人好面子爱排场,从来只有他借钱给别人的份,现在他都出去借钱了,账上的窟窿肯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