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寒漪没想到会在渝州与叶蓁重逢。
他乡遇故知,两人喜出望外,握着手儿叙情。
洋行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池寒漪抓着叶蓁就去了茶馆。
这茶馆位置好,靠江不临江,空气清新流通,窗外有株虬枝盘杂的老榕树,像一柄油绿打伞,客人可以在树下荫凉吃茶。
两人聊得酣畅淋漓,叶蓁酸涩拥堵的心开阔了不少。
池寒漪感慨道:“不到三个月,少爷你就考上了医学院,老太太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提起奶奶,叶蓁眼中含泪。
他从池寒漪口中得知奶奶的丧事是于远志帮着老管家料理的,彩环彩翠在老管家儿子的杂货店帮忙,王文德现在有了新欢,也没有再找自己。
一个月前给班长寄了信,但现在还没有收到回信,也不知道班长有没有通知老管家他们。
叶蓁盘算着王文德不找自己麻烦了,那便可以光明正大地给老管家他们写信。
池寒漪说他签了光明戏院,半个月后登台,请叶蓁去看他的首场。
“你签了渝州的戏院?”叶蓁吃惊,“你不在蓉城唱了么?”
“大少爷,我可是红遍川内的名角儿,自然是想在哪儿唱就在哪儿唱。”池寒漪朝叶蓁抛了个媚眼。
叶蓁欲言又止,池寒漪在蓉城起的势发的家,并且在蓉城的达官显贵圈子里很吃得开。
戏约最少签两年,他贸然抛下在蓉城的积累,跑来渝州......叶蓁担心池寒漪是因为自己得罪了王文德,在蓉城混不下去了。
叶蓁藏不住表情,池寒漪又是个人精,乜一眼就全明白了,于是赶紧解释:“大少爷,你可别多心,我是应我师兄的邀请才来渝州的,可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我走的时候王老...王文德还给了我一笔银子呢。”
“师兄?”叶蓁双眸一亮,“金月舫金老板!”
池寒漪含笑点头,“这光明戏院才开不久,他也在里面参了一股,戏院嘛总要角儿撑场面,所以就请了我来。”
“有金老板在戏院还缺角儿,难道他以后不唱了?”
金月舫也是在蓉城打出的名气,后来才到的渝州,叶蓁没听过金月舫的戏,但没少在报刊上看他的风流韵事。
池寒漪闻言叹了口气,“唱还是唱的,只是这一二年他爱胡闹,总喜欢在商场上裹,荒废了功夫,嗓子也有些倒。他这个人又较真,总要练得十分完美才肯开腔,所以现在很少登台。”
叶蓁恍然大悟,梨园行竞争激烈,又吃的是青春饭,金月舫今年二十二三了,确实比不得十几岁的池寒漪。
池寒漪极爱叶蓁身上那股天真乐观的劲儿,问他课业忙不忙,想时常约他出来吃饭喝茶。
说起课业,叶蓁大倒苦水,池寒漪听了笑得咯咯的,“乖乖,少爷你如今都不逃课了,当真是稀奇。”
“哪里敢逃啊~”叶蓁摇头叹息,“大课会点名,还要算出勤分,我可不敢冒险。而我们学院的专业课,哼哼,拢共就二十个人,眼睛一乜就能数清人头,更是没机会。”
池寒漪约他下周六去城外秋游,叶蓁想了下,不好意思地挠头:“下周六我有约了。”
曹吟秋参加了话剧社,下周六演《玩偶之家》,邀请他去礼堂看话剧。
池寒漪听完轻叹了一口气,那双宝光璀璨的大眼睛顿时失了光彩。
叶蓁不忍,灵光乍现,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看话剧吧!”
池寒漪心里一动,问:“我也能去?”
叶蓁笑道:“怎么不能去,话剧社的社员巴不得多些观众去看,何况你是一位闻名遐迩的表演艺术家,只怕他们还愿倒贴你钱呢。”
池寒漪脸颊微微发红,含羞带臊地答应了。
两人说了半日话,池寒漪仍舍不得叶蓁走,便说请他去番菜馆吃中饭。
叶蓁欣然答应。
刚起身,池寒漪又软回了椅子上。
“怎么了这是!”叶蓁大跨步过去,将人扶住。
池寒漪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像有无数只蚂蚁在他身上乱爬,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抠着扶手,扶手疼得发出幽微的吱吱声。
叶蓁见他脸色煞白,双瞳颤颤,担心地抚上他的额头,倒是不烫手,“寒漪,你哪里不舒服?”
池寒漪挤出一个甜笑,扯着叶蓁的袖子,娇声娇气地说:“哎呀,人家起猛了嘛,腿肚子抽筋。”
叶蓁闻言松了口气。
池寒漪说小腿酸疼得紧,想先回家休息,下周再补今日这顿大菜。
叶蓁扶着他上了黄包车,跑了一条街,他让车夫随便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