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把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如同她们以后要走的路一样。
“姐姐,真的没有人肯来这里读书吗?”
樊意秋苦笑:“不是有你吗?”
“只有……我一个吗?”看样子李贵女有一些失落。
樊意秋蹲下身,正好背着光。她望着李贵女被残阳点亮的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胜过天光。
“不会只有你一个,我保证!”
第二日,祝方书已经回去。樊意秋没打算放弃,继续穿梭在人群之中。
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今日一早她就撕掉了之前的招生告示,贴了一张新的。
是的,她改了策略。
樊意秋发现之前是自己太急切,太看得起自己,想着能一步登天。她以为自己硬拼就可以,结果硬拼得到的是一事无成。
忘了这世道对女子读书识字本就带着偏见。那些路人不是不愿让女儿读书,而是从未想过女子也能读书;不是不愿让女儿识字,而是怕旁人说闲话、怕女儿嫁不出去、怕白花冤枉钱。
所以,告示上的白纸黑字,端端正正,却端得拒人千里。
如今贴上去的告示意与之前已大大不同。
“芳菲堂招学子,学刺绣、学算账、学裁衣。管吃住,教三从与四德,女诫内训。且前三个月不收束脩。”
“三月一过,往后以每月四文钱来算。”
价格方面是相当实惠,无论怎么看都是只赔不赚的。
不过樊意秋不在乎,只因为她有钱。而且能为了她们,她很乐意。
当然,这只是学堂的策略改变。樊意秋现在有一个无比大胆的想法,而且根本就不会担心会不会有人来,因为人数完完全全是由她来定的。
樊意秋经过一夜的思考,最终决定先去买学生。
当樊意秋说“买学生”时,阮应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
“买?怎么个买法?”
樊意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眼中闪着光:“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穷人。穷人家卖女的多了去了,与其让她们被卖进窑子、卖进大户当丫鬟,不如被我‘买’来读书。”
阮应觉得这法子是不错,只不过……
太费银子。
“东家你可想好了,要真的选择去买。你的银子可吃不消的。”
只是阮应不知道在樊意秋看来只要是关于钱的事就都不是大事。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有的是钱。
“不是大事,钱的事情简单。”
阮应瞪大眼睛上下打量了樊意秋一番:“东家你之前到底是干嘛的?到底有多少家底啊?!”
樊意秋笑笑不说话。
“我真是第一次见到东家这么有钱的,要不是和东家你处久了,我根本就看不出来。”
是的,她的东家也太低调了。
要换做旁人,谁不买个大宅院子,再买个上百个下人来伺候自己。
而我们的樊意秋始终坚持手搓。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说正事。”樊意秋忍不住打断阮应还想继续说的嘴。
“那东家准备什么时候去买学子?”
樊意秋回答:“明日。”
阮应道:“买多少?”
樊意秋:“先买二十个。”
阮应点头。
在他们看来又招又买,这个方法的确比之前好太多。更何况又稍稍改动了一下宣传方式呢。
今日下午,芳菲堂门口热闹了。
荒废了那么多日,竟然有人来问了,然而问的大多都是穷苦的读书人,毕竟还是有很多人不识字的。
但真正有意把女儿送来的还真有一人。
樊意秋听说了心中一喜,出去迎人。见来人是一个面色恹恹的男子,周身气质还算温和。
“这位就是芳菲堂的东家了吧。”
樊意秋的眼光从他身上扫过,随即在看向旁边怯生生的小丫头。
“东家,你这芳菲堂当真如写的那样吗?”
樊意秋的声音淡如水:“若是有假,我还放出来给大家看做什么?所以这位公子是要把女儿送过来吗?”
闻言,那个人点点头。
樊意秋很激动,想笑却又憋住。
“行,我们这里收学生有两个收法。”
“一是如告示上所写,但你我还需签个东西。要签的东西是学生的保护契,签完以后就是学生无论发生什么,我们芳菲堂都有权干预。”
“二是你把孩子卖给我,我们签一个卖女契。”
“你选一个。”
那个男人在听完第一个之后并没有多大感想。可以听到第二个眼睛瞬间亮了一点。
“若是卖给你,你给多少银子?”
“你要多少?”
男人思忖一下,又看了一眼自己家的孩子:“十两。”
樊意秋是个爽快的:“我给你二十两,现在签契。”
男人想都没想,甚至连眼光都没有给自己的孩子,直接同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