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道祝方书却摆手拒绝:“不了,我有事就不进去坐了。”
“公子有什么事?”樊意秋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祝方书垂下眼睫:“我打算镇上找一处地方给人问诊,想借姑娘一个桌子。”
樊意秋从他眼中看见藏匿起来的难色,总觉得这人好像遇到了什么事。
“你……”樊意秋有问题想问,却在问出口的前一刻换了一句话。
“枝娆妹妹的伤怎么样了?”
祝方书的眼底翻起一层浪花:“还好,只是……”
“是不是银钱不够了?”
此话一出,祝方书瞳孔一震。樊意秋说的没错,祝枝娆的药钱的确是不够了。
然而不等他回答,樊意秋就先说话了。
“你在这等我。”说完她就往回走。等到人再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袋银两。
她不容拒绝地把手中的东西塞给祝方书:“拿着用。”
祝方书想拒绝,话到嘴边又被人给堵住。
“你不要想着拒绝我,你也别想着还我,当然,你要是真的想还的话……”
樊意秋顿了一下:“反正芳菲堂已经有了学生,以后你每个月来帮她们把把脉,看一看就好。”
“就算是抵掉。”
祝方书听完觉得内心过意不去:“可这……”
樊意秋摆手:“好了,你要是再多说,以后就别来见我了。”
此话极具威胁力,果不其然祝方书连忙将嘴封上。
因为祝枝娆的事,祝方书没有在樊意秋这边多留,拿着钱买完药之后就回去。
经历过昨晚的事,樊意秋今日在离开之前交代李贵女让她多注意一点孙尚儿。之后才离开去芳菲堂那边找阮应。
今日她起来的已经算晚,只是没有想到阮应比她起的还要晚。
也没办法,毕竟昨天晚上闹那么一出。
阮应收拾好就同樊意秋一起去往“奴巷”。
“奴巷”是这县里最阴湿的存在,走过一条巷子后便是最不堪入眼的景象。
巷子不是特别窄,但也不宽,只容得一人走。
不知是什么缘故,巷子里好像照不到光。墙根都是青苔,两侧的土墙被潮气沤得发黑。
樊意秋走过去,越往里走,阴湿的气味就越浓。她最讨厌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的身上糊了一身烂泥。
阮应走在最前面:“到了。”
眼前豁然大开,入眼的却不是什么好场面。
这里面人声嘈杂,鱼龙混杂,两个人穿得一身正气倒是有几分格格不入。
一道横过的长道仿佛没有尽头,对面一排全是搭起来的棚子,围起栅栏的同时还有人看守。
而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像牲口一样被关起来。大多衣衫褴褛,赤着脚,脚踝上拴东西。有人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有人站着,木然地任由来往的人捏脸、掰嘴、看牙口。
害怕、恐惧、空洞和麻木……
唯一的笑只来自那些刚刚收了钱的人牙子的脸上。
樊意秋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心里不适。她想直接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充斥着人臭味的地方。
阮应在旁边注意到樊意秋的反应,一看她拧眉惊惶的模样就知道她从来没有来到过这种地方。
樊意秋的眼中有悲悯亦有同情。
到这个地方来的人本不应该有这种表情。
“东家你留在这,我去吧。”
“不了,我也去。”
说到底这是她的事。
樊意秋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涌,抬步跟了上去。
阮应侧首看了她一眼,没再劝,只是不着痕迹地放慢了半步,让她能跟紧些。
所过之处,要么是笑声,要么是银钱声,或有商量价钱的交谈声。可是萦绕在耳最多的是那些凄惨至极的求买声。
那些人似是溺水的人伸出手,不停的求救。他们扒着栅栏,直到出声的那一刻,樊意秋才惊觉自己是在一个人口市场里。
“这位夫人买我吧,买我吧!”
“买我吧!买我……”
有人在求,求人买自己。也有人在沉默,缩在角落里,用世界上最胆怯的眼神去扫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
樊意秋看着眼前一幕,觉得有人扼住了她的呼吸,要让她死在这里。
她最终选择挪开眼睛,不看,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唉!这位夫人,是买人嘛!”
有个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身富态的女人喊住了她。
樊意秋一开始没觉得是在叫自己,直到那个女人朝自己走过来,她才慢悠悠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