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凳子往后一翘,屁股一撅,“要不,这奖励你留着吧。”
“什么?”
“我这奖励,先存在你那儿。”陈是温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十分乖巧的弧度,“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等哪天我想要了,你再……恩赐给我,行不行?”
“恩赐”,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她,又像是在认真求一个承诺。
连允舒被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得心里直发毛,但“恩赐”这两个字又莫名让她觉得心里舒坦极了。
就好像自己多厉害,他多卑微似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拿起笔点了点桌面:“那看你表现了。要是你之后的政治地理还是考这破分,这奖励我就直接作废了。”
“那不行,不能作废。”陈是温立刻接话,凑近了一点点,压低声音,“我肯定好好学,考不好你就把我奖励没收。保管、压榨、全听你的,反正不能作废。”
他说得理直气壮,一股子真诚的卑微,仿佛把主动权完完全全交到她手里,是她最虔诚的信徒。
连允舒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假装不耐烦地挥挥手:“行行行,给你存着!你最好别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放心吧,绝对不过分。”陈是温笑着直起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阳光斜斜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桌面上那张试卷。
那份恩赐,他其实早就想好了。等校庆那晚,等她完成那支舞,他就会小心翼翼地把它从她那里“领”出来。
在她走下舞台、最耀眼的那一刻,讨一个……
时间往后走,某天,连允舒午休练完舞回教室,疲惫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微信置顶的是陈是温,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早上他发来的一条:“舒舒,今天早上那个包子的肉馅好咸。” 她盯着那个头像,慢慢打了几行字:有你闲?
就在她以为这一天又要平淡地结束时,林珑忽然在午休时拿着一叠报名表冲进教室,蹦跳着绕了她一圈。
“舒舒!秋季运动会加校庆,你要不要报啥项目?”
连允舒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秋风把满树黄叶吹得沙沙作响。九月的开学兵荒马乱,十月的日常有条不紊地流过,十一月的运动会,就这么突兀又清晰地,摆在了她眼前。
她用笔帽轻轻点了点报名表,目光无意识地在陈是温空荡荡的座位上掠过:“……我看看有什么不用跑的。”
“你肯定报跳绳啊,你那小身板跑八百米我怕你直接晕在半道上。”林珑拉开她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自己那份表格摊在桌面上,“我就不一样了,我报了实心球和跳远。”
连允舒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实心球?你以前没扔过吧。”
“没扔过,但重在参与嘛!反正咱班女生少,体育委员都求爷爷告奶奶了。”林珑满不在意地甩了甩手里的笔,“而且你知道吗,实心球项目是上午比,跳远是下午,正好不冲突。”
连允舒被她这股热情逗笑了:“你到时候可别把自己给抡出去了,我去给你加油,咱俩错开报。”
“那不能够!”林珑哼哼了两声,把笔往桌上一放,“反正运动会嘛,除了比赛,就是看热闹。到时候咱们带足薯片瓜子,坐在大本营看别人满场跑就行。”
连允舒应了一声。
“快走快走,我迫不及待想去抱抱那个实心球了!”
林珑像一阵风卷到了门口,连允舒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只能赶紧抓起桌上的水杯跟上。
阳光有些刺眼,操场上看台边零星散落着几个练项目的班级。
两人穿过跑道,刚走到器材室那排灰扑扑的平房门口,连允舒还没来得及迈上台阶,旁边的门就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
“哐当”一声,连允舒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步,差点撞到林珑身上。
紧接着,一个装着满满一兜篮球的高大身影,从器材室昏暗的光线里一步跨了出来。
陈是温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运动服,因为搬东西,袖子被他撸到了大臂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他把那兜子篮球随手往地上一放,手里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连允舒,嘴角压不住地向上扬。
“哟,巧了。”他歪头,眼底带着点痞气的笑意,“怎么着,你们俩也来器材室寻宝?”
“你怎么在这儿?”连允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午休去打篮球了吗?”
“打完了,帮体育老师送回来。”陈是温随口胡诌,但动作却一点没闲着。他刚才瞥见连允舒往这边走,硬是提前半小时把球收回来,专门在器材室门口蹲了这么一波。
他手里那颗篮球又被他漫不经心地颠了一下,在指尖稳稳地停住,然后顺着食指的力向后一转,极其花哨地绕到了背后。
篮球在他手中像长了眼睛,精准地从背后又弹回掌心,砰、砰、砰,三下,稳稳当当。
连允舒翻了个白眼,但林珑在旁边已经惊呼出声:“我去!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招?!”
“天赋,不懂。”陈是温挑了挑眉,脸不红心不跳地接住球,视线轻飘飘地落回连允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