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外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
连允舒闭了一下眼睛,再次确认了所有走位。然后她睁开眼,迎着后台通往前台的灯光,迈步走上舞台。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打在她的身上。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里,第三排正中间,那是陈是温不知道“打了”多少人抢到的位置。
他拿起手里原本准备录像的手机,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了舞台上那抹青色的人影上。
今晚,她属于整个礼堂的掌声。
音乐的前奏如溪水般静静流出。连允舒动了。她以一个柔缓的起势,双臂在身前交叠,腰身向后弯出一个新月般的弧度。
几秒后,音乐渐急。
她的动作陡然变得大开大合。腰腹间那股常年练舞攒下的核心爆发力,在此刻被彻底释放。
她开始平转,脚下的步伐如同踩在流云之上,腕部猛地一沉……
那双三四米长的淡青色水袖,仿佛被她瞬间唤醒。
“唰——”
衣袖破空的声响极其干脆。水袖顺着她手腕的力道,像被抽出的游龙般向两侧横向平铺而去,在空中拉出两道极长的白练。
她单腿立地,另一条腿笔直地向上高高踢起,几乎与身体绷成了一条垂直线。脚尖绷得笔直,直指穹顶。
在淡青色的长袖顺着她高举的手臂和伸展的身姿,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舞台上,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青白相间,铺满了半个舞台的地面,显得无比磅礴又灵动。
也就是在这一刻,陈是温的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原本嘈杂的礼堂、同学们举着手机拍照的嘀咕声、后排时不时的咳嗽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人。
连允舒。
陈是温忘记了原本端着的录像手机。手机还举在手里,但屏幕早就偏了方向,镜头里录下的是旁边一个黑色的音箱。
他眼里根本没有镜头,只有她。
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紧接着是潮水般的掌声。
连允舒稳稳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她借着那股落地的惯性,继续舞动长袖。
后半段的音乐变得更加婉转绵长。她褪去了刚才的磅礴,动作变得细腻入微。
水袖在她手里不再是沉重的外物,时而绕臂回旋,时而如流水般向远处抛落,每一次转身,每一道掠空的弧线,都干净利落。
台下的灯光暗了下去,只有那束追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脚步。
“我去……”陈是温在心底呢喃了一句。
音乐在最后的几个长音中缓缓收束。
连允舒双膝缓缓跪落在地板上,侧身回眸,水袖顺势在身侧抛出,长长地铺展在舞台中央。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灯光渐暗,台下掌声轰鸣。
陈是温放下了手里那个拍偏了的手机,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他忽然生出一种念头——
他想把全世界的追光都打在她身上,因为连允舒天生就该站在最亮的地方发光;可他又想把她藏起来,因为她褪去这身水袖、卸下这浓重的妆容后,缩在被子里……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才是他真正珍藏的。
他转身,大步朝着后台的方向走去。
连允舒还没来得及站稳,后台的幕布就被掀开一条缝,林珑第一个冲了进来。
“啊啊啊啊舒舒!你太美了!你知道吗你在台上甩水袖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林珑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她额头上按,动作又急又亲昵,“快快快擦擦汗!”
连允舒被她按得往后仰了一下,刚要笑,祁昭也从旁边挤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瓶拧开盖子的运动饮料,塞进她手里:“舒姐!真绝了!刚才你在台上劈叉那一下,我差点以为你要飞起来!”
“是控腿,不是劈叉。”连允舒哭笑不得地接过水,喝了一口。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就是牛逼!”祁昭竖起大拇指。
几个人正七嘴八舌地围着连允舒夸,连允舒的视线却越过他们的肩膀,落在了稍远处的人群之外。
陈是温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
他单手插着兜,换了个白衬衫,人模狗样,不紧不慢地穿过后台的灯光,走到她面前。另一只手里,抱着一束用白色雾面纸包裹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