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坠子贴上她锁骨的那一刻,连允舒感觉到一阵淡淡的温热。
她低头看着那枚落在自己胸口的小猫吊坠,有些意外地拿起坠子看了看:“……好重,怎么会这么沉?”
“这种古法工艺的坠子,实心就比较压手。”陈是温帮她理好链条,指尖轻轻从她后颈的发丝间退出来,“纯银,戴着玩。”
连允舒没有多想。她低头捏着那只胖乎乎的银小猫,指腹来回摸了两下,嘴角弯了一下:“好可爱。我喜欢这个。”
她刚想把吊坠翻过来看看背面,忽然一滞,又仔细看了一眼那圆润的小猫耳朵和两颗豆大的眼睛:“哎……这怎么长得这么像十月?”
陈是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得逞地回应,“本来就是按它的脸画的。我画了个草图给老板,老板说太潦草了,返工了好几次才磨出这个蠢样儿。”
连允舒听到这话,随即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低头捏了捏那个圆乎乎的猫脸吊坠,想象了一下陈是温画草图的样子,“你居然还给十月做周边。”
“喜欢就行。”陈是温接过话头,顺手把她手里那根仙女棒的小细棍接过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没再继续延伸这个话题。
连允舒低头把项链塞进衣服最里层,远处忽然传来祁昭扯着嗓子的喊声:“舒姐!温哥!快过来!快!”
连允舒循声抬起头。不远处的空地上,祁昭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根还没点燃的仙女棒,林珑站在他旁边,正手忙脚乱地帮他把仙女棒的铁丝头交错搭在一起。
空地中央的地面上,几根仙女棒已经被人精心摆成了一个六角星的形状。铁丝头互相交叉支撑着,像一个星阵。
“怎么样!八边形的那个太难了,我摆了个六角星!”祁昭看到两人走过来,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这可是照着百度教程学的,等会儿点起来肯定好看!”
林珑在旁边催促:“快快快,趁现在没什么风,点起!”
祁昭蹲下身,打火机的火苗舔过六根仙女棒的顶端。火光滋滋燃烧了数秒,随后,六束银色的火花同时朝中心喷涌而出,在黑夜的地面上交汇成一个发光的星网。
林珑看着地上那团亮起的星花,兴奋地尖叫了一声,转身就往前面的空地跑,手里的仙女棒余温还没散尽,她故意回头,用那根铁丝往祁昭手臂上碰了一下。
“嘶——林珑!你烫我!”祁昭跳了起来。
“你活该!谁叫你刚才笑我摆歪了!”林珑笑着往更远处跑去。
“你给老子站住!”祁昭拔腿就追。
阮菁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追跑的身影,依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
他没有参与,安静地站在空地边缘,
寒风裹着刚炸开的鞭炮碎屑和呛人的灰白烟雾,正顺着风向这边飘来,他那高挑的身影恰好卡在了风口。
连允舒站在他斜前方三四米的地方,那些碎纸屑和烟雾,全被他宽阔的背脊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另一侧,半点没有落到她身上。
连允舒看着天空缓缓散开的的银色星花,正出神,忽然感觉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陈是温侧身抬手,自然地覆在她耳侧,捂住了她的耳朵。掌心干燥温热,把她周遭那些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隔绝了大半。
头顶,又一束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炸开,金色的光点洒落在深蓝的天幕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陈是温的声音贴着她耳边传来。在烟花炸开的间隙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舒舒。十八岁,是你作为大人的第一年,也是我喜欢你的第十八年。”
远处的鞭炮声、祁昭林珑的笑闹声、火星滋滋的燃烧声——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变得无比清晰,重重地撞击着耳膜。
连允舒没有转头看他,因为她怕自己一转头,眼泪就会在眼眶里憋不住。
陈是温的声音依然贴着她的耳畔,在烟火炸开又落下的间隙里,“……我一直没有说,是因为我一直觉得还不到时候。我想等我自己能真正站住脚了,不靠别人了,能用自己挣的钱、自己的能力去给你撑起一点什么了,再到你面前来说这句话。”
“等我准备好了,我会正式地再跟你说一次。”
连允舒攥着那根已经燃尽的仙女棒铁丝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忽然想起了某次午后,连母坐在沙发上,跟她聊起往事。
“你知道吗,你跟小温这缘分啊,打娘胎里就注定了。”连母当时剥着橘子说,“我怀你的时候,有一天去医院做产检,碰上了你陈阿姨。”
“后来你出生了,我抱着你去打疫苗,又碰上你陈阿姨也带着一岁多的小温去检查。我就抱着你,她推着他,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连母当时笑着说:“那时候小温躺在襁褓里,你陈阿姨说‘这孩子安静得不像话’,结果你一哭,他也跟着哭了。医生都说,这俩孩子像是有感应似的。”
2001年1月12日0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