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东西的嘈杂声。连允舒坐在椅子上没动,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整个人怏怏的。
陈是温站了起来,开始收拾残局。
他对自己那个乱七八糟的书包,完全是一股脑把卷子和笔全塞进去的架势,连拉链都没拉好。但连允舒的必须把把大本教材和卷子按大小叠好,再把笔袋放在最顺手的位置,最后把纸巾和暖宝宝放在侧兜。
他背好自己的书包,又拎起她的,正打算开口喊她走,一回头,就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了?又不舒服了?”他立刻低头凑过去。
连允舒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撒娇的鼻音:“抱。”
陈是温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故意装模作样地,“谁抱?”
连允舒看着他,“你。”
陈是温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继续钓她:“我是谁?”
“哥哥。”
这一声“哥哥”一出口,陈是温顿时感觉后背像过了电一样,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暗爽和满足感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他把自己的书包甩到身后,让她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面对面挂在自己身上。
她双腿夹着他的腰,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他的胸膛贴着她的,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大腿,这样正面抱着的姿势,不会勒到她的肚子。
连允舒靠在他肩头,表情得逞,“其实我能自己走。”
“嗯。”陈是温一边往外走,一边哼了一声,“但我就乐意抱着娇气包走,怎么办呢。”
……
连允舒从他怀里滑下来,脚尖踩到地上。陈是温单肩挎着包,站在路灯下,冲她摆了摆手,“进去吧,早点睡。”
她乖乖应了一声,转身推开了家门。
四月末,榕城的梧桐絮飘得满街都是,五月一到,黑板上的倒计时牌从“77”变成了“39”。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固体,连课间都少有人说话,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高考前半个月,学校特意办了一场考前动员小会。
操场上拉起了红底黄字的横幅,校长在上面唾沫横飞地讲着“十年磨一剑”,各班的学生在操场列队站好,然后是每年传统的保留节目——穿过那扇搭好的“状元门”。
林珑今天特意带了她的拍立得相机过来。她站在状元门前头,冲连允舒和陈是温招手:“舒舒!陈是温!过来拍照!给你们留个纪念!”
连允舒拉着他一路小跑过去。
陈是温跟在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脸上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从早上进教室开始,他就一直没摘,连上课喝水的时候都只是借着挡书的动作,别扭地抿一口。
“你干嘛呀,今天天气这么热,还戴口罩?”连允舒凑过去。陈是温往后退了半步,躲开她的视线,声音隔着口罩有点闷,“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
“啊?那你吃药——”连允舒话还没说完,林珑已经在催了:“好了好了!快站好!我要拍了!舒舒你站他旁边,稍微侧一点,对,笑一下!”
连允舒被他拉着站定,她个子矮,站在他身侧,视线只到他的肩膀。陈是温看了一眼镜头,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连允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下了口罩。
连允舒的视线落相机镜头上,正笑着摆一个“耶”。但站在镜头后的林珑,手里的相机差点没拿稳。
她看到了什么!
陈是温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指印分明。
林珑的嘴巴瞬间张大了,眼睛瞪得圆圆的。站在她旁边的祁昭也看到了,他原本还在嬉皮笑脸,嘴角却瞬间僵住。
陈是温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两人,那眼神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分明是在警告他们。
林珑的嘴又合上了,她咽了一下口水,手指微微发抖地按下了快门。
“笑一下啊。”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连允舒站在状元门偏左,笑得灿烂,眼角弯弯,眼睛亮得惊人。
身旁是喜欢的人,头顶是六月里燥热的蓝天,周围是大家为了高考而用力奔跑的冲刺氛围,最好的朋友拿着相机,记录着即将封存的三年时光。
这一切太完美了,所以她笑得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