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忠收了收笑,正色道:“主君,高孝甫所教,乃是兵卒皮肉肌骨之劲,劳君筋骨,锻君体肤,是根本不错。然一人之勇在于力,十人之勇在于阵。主君可知,若想当真要统御千军万马,将帅该当学什么?”
邓结恭敬行礼:“还望先生赐教。”
他两人这又是“主君”又是“将帅”的一来一回,听得身边人齐齐犯懵,先前那个年轻汉子终是耐不住好奇,插嘴问道:“等、等会,这先生认夫人做‘主君’?还说‘统御’、‘将帅’?!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邓结心中一凛,很快稳住心绪,随口道:“如今黄巾未绝,我也如玉衡一般,身负家业,未雨绸缪招募兵士保护私产怎么了?”
环玑眼中有些惊诧,旋即释怀,与邓结接上目光后,充满羡慕地向她点了点头。
戏忠趁热打铁地见缝插针:“因此主君看中你们,只要你们做得好,契约到期,你们愿意留下,将你们正规军伍的规矩带到护院中去,届时你们一人领一队,都做统领,自然不能委屈了你们。”
众人一听,若是都按她先前开的价格,岂不是一人五千月钱,欢呼雀跃,各个来了劲,纷纷跟着戏忠改唤主君。
邓结坦然接受,顺势接过话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先生这倒是提点到我了,方才亲历这训练,我就在想,待我们回了阳翟,城内人多眼杂,若想扩大规模训练可不方便。我打算在城外隐蔽山谷里寻处地,建一座小坞堡。高墙深垒,内设铁坊,外置良田屯粮,饲羊养彘,专供蓄养兵卒。”
这个愿景让戏忠和高顺也不禁亮起眼睛,汉子们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连环玑都有些激动:“当真有这样的地方,你也一定匀个屋子给我!”
“那是当然,既把你拐跑,也得负起安置的责任来不是?别说你,我也要住里面,如此就可以见天同兵卒一起训练,同时也方便视察。”邓结越说越兴奋,双手一拍膝盖,“正好也可以完全同夫君……”
她忽地收住声,差点把自己心里想说的“在外正大光明地分居”漏出来。
“同奉孝如何?”戏忠似笑非笑地故意发问。
邓结轻轻一瞪,“哼”了一声,“同夫君好好盯着他们!”
她心虚地环顾汉子们一眼,突然想到给家仆们习字后的效率,便在思考如何将话题引去,尝试着向戏忠请教:“我听夫君说过,一人之勇在‘力’,将帅之谋在‘势’,若是将来坞堡里真募了千百人,上了战场,这排兵布阵、调兵遣将,究竟有何门道,先生可了解?”
戏忠立刻接上邓结的想法,用手指在泥地上随手画了几个圈圈点点,徐徐道:“古有八阵,变幻莫测。中军下达号令,固然靠金鼓号角、五色旌旗。可阵法讲究奇正相生,临敌变阵时,中军传令的旗语、令筹,甚至临时下发的简牍密令,必须层层准确传达到百将、曲长、什长手中。
主君试想,若底下的头目皆是目不识丁之辈,看不懂阵图,认不清密令,纵然主帅有张良之谋、韩信之略,底下也会乱作一团散沙。”
邓结装作恍悟,目光转向高顺身后的那十几个汉子:“先生的意思是,兵卒可以只听鼓声,但若要成为领军的将校骨干,便必须识字明理?”
戏忠点点头:“正是此理。主君既许诺他们日后要做统领,这字,便非认不可。”
高顺在一边默默看着他二人一唱一和,心中却知他们是当真为这些人谋前程,倘若认了字,即便将来投奔其他地方,也能做得更好位置。
那些汉子本听得云里雾里,一听到自己非得认字不可,顿时面面相觑,有人挠着头苦着脸道:“主君,我们拿惯了刀枪棍棒,平日里只需孝甫一声令下,哪学得了这个?”
戏忠摆摆手,“放心,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学。”
脊令贴心地从屋里取来火把,为这逐渐暗沉下的天色点起一方亮光,包括高顺在内的这群人都往戏忠身边挨近几分坐。
戏忠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奇”和“正”二字,正儿八经地开启军阵小课堂来:“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所谓‘正’,乃堂堂之阵,正兵当面迎敌,不可擅退;所谓‘奇’,乃奇兵突袭,如水之无常形,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等等等等!先生你这一上来就这个‘奇’、那个‘阵’的,听不懂啊!”
戏忠一噎,又尝试解释:“非也,奇者,异也,变也,是让你们变化阵型……”
众汉子相看两难,望向高顺求助,高顺也有些慌乱,低下头去。
戏忠正烦恼自己该如何让他们听得懂,身后响起一个轻柔的声音:“其实……也没那么玄乎。”
众人闻言抬头,正是环玑站在戏忠背后俯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