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须抬头看了眼天色,吉时将近,要是误了事,边让在太守府等不到人,他可担待不起。
“改道!”他朝后头一挥手,队伍朝着另一条通往林间小道拐去。
这里两侧树枝交错,灌木丛生,路面狭窄坑洼。
就在队伍入林后不久,周围诡异地响起窸窣声。
一声尖锐的鸟鸣从头顶划过,从两旁窜出十几条人影,手里拿着粗木棍,左右围住车队。
“不好、有劫匪!”护卫们被这些从灌木中飞出的蒙着面壮汉吓一跳,齐齐惊呼,短须这才驻马回身。
他抽出腰间环刀:“你们是甚么人?!连边府君的队伍也敢拦?!这里都是女子嫁妆,没有甚么值钱货物!”
这群劫匪压根不做理会,只听其中一声短促的“上!”,他们群起而攻之,棍风呼啸,精准地砸在边府护卫的手腕和膝盖上。
只一个照面,两名拔刀的护卫便惨叫着跪倒在地,夺过他们的刀具,将六人一应全部干趴。
驾驶牛车的车夫和队末的小婢尖叫着隐入林子逃离,短须见这伙人真打算驾车抢物,撇下軿车策马拔刀冲锋。
可道路狭窄,堪堪挤过车厢哪有什么速度,被为首的蒙面壮汉飞身一棍击落,马啼嘶鸣,连它都逃之夭夭。
短须狼狈滚在泥间,依旧伸手向那群要驾车离开的贼人:“留、留下契书……”
被人一闷棍敲晕。
后头混乱不堪,环玑的軿车被孤零零丢在前面无人看管。
环玑听到动静不敢出声,见前方车夫也没了身影,便想掀帘逃走。
可帷幔被人先一步撩起,光线刺入,一个人头朝里一冲,环玑惊呼出声:“你——”
脊令对她一笑,拉着她从车厢前方逃离,避开后头的人:“快走!”
牛车被重新装载,这些蒙面壮汉打算驱车离开,为首的那人正站在车前手势指挥,他的裤腿却被人攥紧:“不、不许走……留下……契书……”
他低头看,这短须竟还苏醒来,依旧不放弃。
他后头帮手已然上前将这地上的烂泥破布死死围住,“如何?”
他想起昨夜短须的那句“先废了你的腿”,两眼一冷,手中短棍倒转,冷冷吐出三个字:“废了他。”
一阵惨叫伴随闷声过后,滚在地上的其他护卫原还在挣扎起身,见这势头,立刻躺平闭眼装死。
为首者轻哼一声,冲弟兄们挥手:“走!”
牛车碌碌而行。
环玑被脊令拉着一口气奔出老远,实在有些跟不上气力,脊令为她劈开前方荆棘枯草:“就在前面了!”
一辆毫无徽记的素色軿车,赫然停在前方林外。
环玑咽了咽口水,撕开划破的裙裾,迈出更大的步子来,她几乎可以断定里面坐着人,而且一定是她——
“乐义!”
她冲向軿车后方,奋力一掀,那人果在里面笑吟吟地候她。
邓结爬到车辕边,将她拉上车厢,环玑顺势撞入她怀里:“我没敢想你会来……但我真的想你来……”
邓结轻轻拍抚着她的背,柔声宽慰道:“我会来的,我说过我会带你走的。”
环玑还没撒够娇,軿车前方的帘子被轻轻打开,车夫朝里探头:“恭贺女公子回归!”
“戏先生?!”她脸上仍挂着泪水,可此时的语气里尽是安心。
邓结将她扶起,握着她的手道:“志才这就带你去阳翟安置,边让再也不会找到你,往后也断不会有人能胁迫你。”
环玑眼里满是无助和不舍:“那你呢?”
“我还要去东郡,最多十天,安心等我。”邓结又转向戏忠,“我可将她托付给你了。”
戏忠戴上一只斗笠,郑重一拱手:“主君放心!”
邓结下车后不久,方才那群贼人也将牛车行至此处。
“主君!”
众贼下车,摘去蒙面,正是高顺一行。
高顺将一只木匣奉给她:“这个应当就是契书。”
邓结掀盖确认无误,将契书取出,木匣丢回牛车,嘱咐众人道:“一会换好衣服,记得留人把车辙脚步的痕迹处理掉。”
高顺这厢刚拱手领命,却听后头传来一行车马声。
众人循声望去,那车停驻,从上面下来一人,冲着邓结作揖行礼:“邓夫人,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