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赵真接过帕子，当帕子被他额头上汗浸湿时，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早就汗流浃背。

犹豫良久，他总算是朝宋应说出了这番话，即使这番话并不体面，也并不圆滑，但到底出自他的良心，所以即使有诸多不完美，但在赵真眼中，也足以让他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本可以不说。

但赵真就怕，万一……万一就差他一个人呢？若是因为少了一颗敢于直面帝王威压的心，让一个忠良就此蒙尘，赵真并不愿这样的事情发生。

只是，想到自己方才看到的，跟在宋应身旁，与他手拉着手的窈窕身姿，赵真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个想法划过他的脑海，但转瞬间却被他否认。

赵真垂下眸子，不愿再想。

可他的思绪到底飘忽，直到夫人拍了拍他的手，让他快些走，赵真方才从思考中回神。

——

“他都说了些什么？”

想来姜泠还在嚼着糖葫芦，所以在宋应听来，他的语气颇为黏腻温软，就像在撒娇一般。若是平常，宋应自然是无有不应，他想问什么自己都招了，但在此刻，他却选择撒谎。

“左不过是些无聊的事情。”

宋应假装打了个哈欠，故作轻松，他自认表现良好，殊不知陈全都不认看他这副尴尬的表演，更遑论姜泠。

但姜泠没有揭露，只是微微颔首，但在颔首后，他却骤然间反应过来，自己正带着帷帽，宋应是看不见自己这些微小的举动的，所以只好出声：“好吧，我看他这副慌慌张张，又将我支开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在弹劾我呢。”

姜泠的话不阴不阳，但着实戳中了宋应的内心，他犹豫片刻，带着姜泠逐步走入桃林深处，此时人烟稀少，宋应却难得没了兴致，只漫无目的地陪着姜泠逛着。

“这里没有多少人了，”宋应忽然问，“你想不想摘下帷幕？”

姜泠摇了摇头，只是轻笑一声，回答：“不必了，我已然看到我想看的风景了。”

宋应实在不懂他作为读书人的隐喻与矜持，却也懂得，姜泠并非是因为杏林而欢欣，而是因为再一次见着了百姓幸福的生活而感到欢欣。

此时的宋应其实已经失却了在这里多逛一会儿的兴致了，但想到姜泠的欢欣，他还是决定带着他回到人群，笨拙地想让他更愉快一点。

谁料姜泠却只是从地上捡起了一朵落在地上的杏花，见宋应疑惑，他却只是轻笑：“正好可以夹在书中。”

宋应看着他捡起的花瓣，那朵花其实算不得多美，但比起其他落在地上的花却算得上完整，宋应被他的笑声感染，也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即使看不到，但姜泠也能想象到，此时此刻，姜泠应当眨巴着他亮晶晶的眼眸，正天真又欢愉地笑着。

他跟着姜泠走回了人群，见远处有一个老妪身旁围绕着一群笑闹着的少女，她们期待地看着老妪手上正在编织的杏花手串。

宋应瞥过姜泠素白的手腕，一面想着这有些细了，一面又觉得有些素净，着实需要一条类似的手串。

盘算着回宫之后便从自己的私库中找些宝石打磨成首饰送到未央宫，宋应挥了挥手，示意陈全去排队为姜泠也买一条手串。

又逛了一会儿，姜泠感觉到宋应似乎松开了自己的手，正在用什么东西摆弄着自己的手腕。

当他好奇地掀开帷幕的一角，方才从缝隙中看清了宋应的举动，以及被他亲手带在自己手上的杏花手串。

见他发现，宋应也不藏了，他的脸上绽开一个温暖的笑，凑上来轻声道：“有所收获，才不算白来，不是吗？”

“依我看来，这手串同娘子甚配。”

宋应的话在接下来的旅程中一直萦绕在姜泠的耳畔，他昏昏沉沉地走着，心头想的还是宋应亮晶晶的眸子与真诚的笑颜。

在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便再难克制一见宋应便疯狂跳动的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