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姜泠斜倚在床榻上，本在认真地看着自己手中的书籍。

宫内一片安静。

忽地，殿门打开，他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吸引，原本正全身心地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姜泠循声望去，只见一群宫人手捧一堆精致的布料，正络绎不绝地走入宫殿。

再定睛一看，这些衣裳竟都是些女子所穿的衣裙，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皆有，一看便知是匠人悉心制作的。

姜泠眼中的疑惑瞬间被不解与迟疑所替代。

自从姜泠同宋应重归于好后，他便很少穿着女装示人了，在绝大多数时候，姜泠都身着一袭素色锦袍，在宫中来去。

虽说皇帝的后宫中竟混入了一个男人的事实显得有些荒谬，但姜泠毕竟是个男子，虽则时日一长，也能接受自己身着一袭襦裙，但他还是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还是穿着锦袍更加舒适。

自从姜泠有喜，宋应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自然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有意忤逆他，平白让他不开心。

因而姜泠已有许久未曾看见宫人端这么多襦裙到他面前任他挑选了。

看着宫人恭恭敬敬地低下头行礼，站在这里等待自己挑选合眼缘的襦裙时，姜泠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只能强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轻声问：“今日你们怎么送来了这么多的衣裳？”

听到他的问题，宫人的身子一震，似乎是惊诧，显然，他们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再思及姜泠的性子，生怕皇帝又未同他通信，两人又再次因为这种事情闹矛盾。

“禀娘娘，这是陛下送来让您挑选的，说是现在选来，待乞巧出游时便穿上。”

一个低眉顺眼的宫人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轻声说出皇帝的吩咐。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生怕这位颇得皇帝宠爱的宠妃娘娘不满自己的回答，进而迁怒自己。

宫人的话唤醒了姜泠尘封已久的回忆。

毕竟，关于乞巧的谈论已然过去几天，姜泠本以为届时只要自己换好衣服，再同宋应一同乘马车出宫，这一切的准备便算完成。

更何况这不过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出游，同上次的踏青一般无二，只需要保证皇帝本人的安全便行了，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准备。

没想到现下宋应不仅为自己准备了这么多的衣衫，说不准还会有一些首饰来供自己挑选，倒是不像什么简单的出游，反倒像是在应付什么重大节庆一般。

看着这些琳琅满目的衣衫，姜泠突然觉得自己不仅脑袋疼，而且眼睛也疼。

“陛下那边如何看？”

姜泠的手轻轻抚过这些料子，皇帝既吩咐宫人悉心准备，那即便这不过只是一次简简单单的出游，所用的布料也必须是顶顶好的。

看着这些流光溢彩，争奇斗艳的衣衫，姜泠只觉得自己有些难受，于是揉揉脑袋，打算将所有事情皆甩到宋应那头，也好过让自己来选。

“陛下吩咐过了，一切都听娘娘的，”宫人见他这般反应，便知晓皇帝应当同这位宠妃娘娘打了招呼，也是过了明路的，所以心下的紧张消散了些，便恭恭敬敬地垂下眸子，轻声回复道，当然，他的话语中也有不少为宋应说好话的成分在，“娘娘选了哪套，他便对应这穿便是了，奴见陛下倒是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倒像是娘娘正儿八经的夫婿一般。”

姜泠没有对他的讨巧过多地评价，只是轻笑一声，但从他身上那股如沐春风的气质便可以窥见，他的心情应当还不错。

“这些料子会不会太过亮眼了？”

姜泠到底是没有提让宋应来选衣裳这一茬了，他垂下眸子，一双清澈的眼眸便这样清清冷冷地瞧着这些衣衫，身上的那股懒洋洋的劲儿也消失不见，转而多了几分认真。

宫人感受着他温和的视线，但还是因为他的问题而冒出了几分冷汗，于是只能强行打起精神，轻声回答：“陛下吩咐了的，因着娘娘今日身子骨弱，怕您穿着不舒服，所以一定要用尚好的料子为您做衣裳，一切都是以您为先的。”

浪费。

明明自己又穿不上几次，又何苦费那样大的功夫来做这些？

姜泠在心头默默对自己说，但说归说，他的心尖到底是因着帝王贴心的举动泛上了几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