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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幽灵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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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修理铺勘查完现场回来,陆向阳跟烧到过载的电机似的,硬生生连轴转了七十二个钟头,半点儿歇口气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

白天带着全队扎进翡翠渡边上烂糊糊的滩涂,一寸寸扒着泥土翻线索,半点痕迹都不敢放过。

等到天黑全队收工休息,他又把自己反锁在资料室,埋进堆得快顶到天花板的旧卷宗里,想从一堆陈年废纸里抠出点有用的东西。

后半夜,新来的小林起夜,路过资料室门缝下意识瞟了一眼。

昏昏沉沉的台灯底下,陆向阳背对着门,脊背绷得笔直,一动不动,跟个忘了上弦的石像似的,静得吓人。

小林不敢出声打搅,轻手轻脚搁了碗泡面在门口,悄摸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那碗面还原封不动摆在原地,塑封膜一点没拆,里头的面饼吸了整夜潮气,早就软塌成一团。

不是不饿,是他压根感觉不到饿。

胸口胃里堵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沉甸甸往下坠,五脏六腑都发木,饿这种感知早就淡没了。

修理铺死者那本黑色笔记本,技侦科初步检验结果已经送过来。

除了死者本人的指纹,纸上还检出两枚陌生印记,一枚碎得严重,基本比对不出东西;另一枚,送报告的老何脸色难看至极。

老何推了推眼镜,老刑警特有的沉嗓音压得很低:“陆队,这枚指纹,系统里压根匹配不上。”

“违法人员库、全民人口档案库全查空了,一处记录都没有。”

他顿了顿,说出最吓人的猜测,“要么这人这辈子没在系统里留过任何信息,要么……他整套档案被人连根抹干净了。”

陆向阳平静补上剩下那层可能性,声音冷飕飕的:“还有一种,卧底。”

这话像根细刺扎在心口,拔不掉也揉不开。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就连最信任的老周都半句没漏。思来想去,他打定主意,申请调阅父亲陆卫国当年牺牲一案的全部原始卷宗。

可他还是低估了背后那人的谨慎和手里的权限。

调档申请刚递上去,省厅档案科的回执直接让他后背冒冷汗:陆卫国案部分卷宗六年前已依规销毁,剩余存档材料今日送达。

销毁,刚好是六年前。

六年前他还在警校,资历不够,连碰这个案子的资格都没有;等他熬出头能亲自追查了,最核心、最关键的案卷直接没了。

下午三点,省厅专人送来了剩下的材料。

不走快递、不传电子档,两个穿便服的人拎着带铅封的铁皮箱子过来,盯着他签完三页厚厚的保密协议,放下箱子转身就走,连口水都不肯多喝。

陆向阳反锁房门,拉死全部窗帘,台灯拧到最亮,光线铺满整张办公桌。

铁皮箱里东西少得可怜,就三个薄薄的档案袋。

其中一个贴着醒目的红色销毁标签,批准人那一栏龙飞凤舞三个字——孟怀远。

指尖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两秒,他压下翻涌的心绪,拆开第一份档案。

头一份是父亲的履历,从小到大翻了无数遍,内容早就刻进脑子里:五八年生人,打过对越自卫反击战,转业之后守了勐朗缉毒大队整整三十年。二零一二年十一月九号蛇盘山抓捕,遭内鬼出卖,身中七枪当场牺牲。

履历后面附了父亲当年工作笔记的复印件。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力道重到戳破纸页的字直直撞进眼里:孟怀远有问题。

但这行字底下,藏着一层极薄的涂改液痕迹,贴得跟纸张纹理几乎融为一体,不凑着灯光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举着复印件侧对灯光,凹凸的遮盖印子清清楚楚露出来。

没多想,他冲进内间打开保险柜,取出那本沾着干涸血迹的原始笔记。这本本子他翻了千百回,从来没留意过这一页被动过手脚。

指尖摸着纸面微微凸起的涂改层,陆向阳拿出美工刀,屏住呼吸,刀尖放得极轻,一点点刮开那层白色遮盖。

细碎的白粉末簌簌往下掉,底下露出三个钢笔字,笔迹和上文完全一致,是父亲亲笔写的:K先生。

握刀的手瞬间僵在半空。

K先生。

十二年前父亲临死写下,又被人刻意涂掉的名字。三天前修理铺死者手背上印着K-He,笔记本末尾也写着K先生要的货。

相隔十二年的两条线索,此刻严丝合缝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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