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坤看着这动作,脸上那点自嘲的笑瞬间僵住,眼底浮起不安。
“陆队,你这是干什么?”
陆向阳走回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冰凉铁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迫感铺天盖地。
“监控关了,接下来的话不算笔录内容。你老实回答,我会跟检察院申请认定重大立功。但凡敢糊弄我半句,后果不用我多说。”
阿坤狠狠咽了口唾沫:“你问。”
“摆渡人,有没有可能是咱们内部的警察?”
阿坤当场愣住,连连摇头,不是否认,是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
“警察?你的意思是……”
“我只要你一句答复,有没有这个可能性。”
审讯室只剩灯管滋滋的杂音,灯闪了十几次,阿坤才压低声音,像是捅破了整个蛇盘山所有人不敢提的禁忌。
“去年年底,摆渡人和K先生密谈一下午,出来的时候脸色差到极点。当晚他喝多了,我路过走廊听见他打电话,原话是:我欠他一条命,你们谁都不准动他。”
“我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也不清楚他说的‘他’指谁。但他当时那个语气……”阿坤抬眼,直直对上陆向阳的视线,这一刻,陆向阳在他眼里没看见恐惧或是算计,反倒实打实的同情。
“陆队,你跟摆渡人……是不是认识?”
陆向阳瞬间压下所有外露情绪,合上卷宗,端起凉茶一饮而尽,半个字都没回应。转身插回监控电源,红灯重新亮起。
“今天审讯到此结束,你交代的线索我会整理进专项报告。”
门外两名警员进来押人,走到门口,阿坤脚步顿住,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嘴唇颤动像是还有话要说,最后还是被人架着拖出去。厚重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动静。
审讯室只剩陆向阳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静了许久,走到桌边提笔,在笔录空白页写下三行要点:
1. 摆渡人不碰货、钱财、人手,只掌握各类情报;
2. 与K先生相交多年,深度绑定,知晓对方全部底牌;
3. 通话提及自身欠人一条命,明令旁人不许动手加害那人。
盯着这几行字,脑子里不停复盘。□□里所有人拼了命求财抢地盘,唯独摆渡人置身利益之外,只做情报中转,实在反常。
无非两种情况:要么他图谋的远不止毒品生意,在下一盘跨度极大的棋;要么,他从根上就不属于这个贩毒团伙。
陆向阳合起笔录推门出去。
走廊惨白灯光晃眼,老周靠墙抽烟,见他出来立刻掐灭烟头迎上来。
“怎么样,审出关键东西了?”
“并案。”陆向阳步子走得飞快,老周得小跑才能跟上,“从现在起K-He贩毒案和摆渡人线索合并侦查,所有涉案人员、运输路线、边境卡点全部交叉核对。查清摆渡人在蛇盘山潜伏多少年,接触过哪些人,经手过多少情报,重点查一件事——”
他猛地停下脚步。
窗外整夜的浓雾散了大半,天边透出一层灰蓝晨光,远处界河货船汽笛低沉绵长,像巨兽在黎明前闷声叹息。
“重点查什么?”老周追问。
那句“我欠他一条命”在脑子里反复盘旋。
欠谁的命?十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生性多疑的K先生明明清楚摆渡人攥着自己所有软肋,却迟迟不下杀手,处处留余地,到底为什么?
一个大胆到吓人的猜测猛地砸进脑海,震得他浑身微微发僵。
陆向阳转头看向老周,眼底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沉得发哑:
“老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摆渡人,本来就是咱们这边的人。”
整条走廊瞬间死寂。
老周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烟头静静燃着,细碎烟灰无声落在冰凉地砖上,积了薄薄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