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来勐朗缉毒支队这天,大院里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
没人明着扎堆议论,但视线飘来飘去,全黏在她身上。
倒不全是因为长相好看——她那股精致劲儿,放在风沙漫天的边境实在扎眼。皮肤白得像是从没挨过勐朗毒辣的日头,细框眼镜底下一双眼,永远裹着冷意,看人时总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审视,走到哪儿都像在给身边所有人做心理剖绘。
也不单是那份吓人的履历。二十四岁犯罪心理学博士,三年攒下的卷宗堆得比人高,实打实公安部空降下来的专家。
真正让全队瞬间记住她的,是她刚踏进门随口说的一句话。
下午两点,日头烤得地面发烫,省厅越野车卷着黄土冲到大门前。
车门一开,程雪走下来,深蓝色薄羽绒裹着清瘦身形,头发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肩上驮着个硕大登山包,看着跟她身子完全不搭。老周连忙笑着上前伸手想去接,手伸到半空,她半点没接茬,直接无视。
她就站在原地,目光慢悠悠扫过院里生锈的单杠、晒得褪白的标语、墙角堆得乱糟糟的空矿泉水瓶,最后落回老周脸上,语气平淡,却一戳一个准:“你们队里所有人,平均睡不够五个小时。”
老周手僵在半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乌青厚重的眼袋,一时半会儿接不上话。
不等他缓过来,程雪视线越过他,瞟向走廊:“靠柱子那个,右肩有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一直拖着没治。支队连体检都顾不上安排?”
靠墙站着的正是陆向阳。
他刚从资料室抱案卷出来,听见门口动静,顺势停脚看了两眼,就这么短短一瞬,被程雪抓得清清楚楚。她目光先在他右肩顿了两秒,再往下移,精准落在他握卷宗的右手上——虎口那道陈年疤,藏都藏不住。
程雪眉心极轻地跳了一下,没再多言。
陆向阳也没多余表情,径直走过去,伸手例行公事:“陆向阳,勐朗缉毒支队队长。你就是程雪?”
“程雪。”
她指尖轻轻搭了一下,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握手不到一秒就收回。全程压根没看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瞳孔,不是普通客套对视,更像在观察一份待拆解的样本。
一丝不适感漫上来,陆向阳面上半点不露:“省厅通知,你过来做嫌疑人画像。”
“省厅只说协助调查,画像只是其中一个手段。”程雪推了推眼镜,条理分明,“给我一间完全安静的房间。另外把‘摆渡人’所有材料送过来,从他第一次露面到现在,案卷、监控截图、证人笔录、线人供述,一样别落。有笔迹相关的样本,一并拿来。”
“笔迹……暂时没找到。”陆向阳下意识顿了顿。
就这短短半秒停顿,被程雪当场抓住。
“你犹豫了。”她语气笃定,跟下诊断似的,“提到笔迹的时候你停顿了,脑子里闪过相似字迹,只是不敢确定是不是摆渡人的,没错吧?”
陆向阳瞳孔猛地一缩。
上周截获K-He的货单复印件,上面的字迹,和他过世哥哥笔记本上的笔迹几乎重合。这事太过荒唐惊悚,他藏在心底,半句没跟老周提过,此刻却被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女人一眼看穿。
“确实没有。”陆向阳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硬生生转开话题,“跟我上楼,给你安排办公间。”
二楼最里头那间,原本堆杂物的储物室。朝北采光差,光线偏暗,胜在整栋楼里最安静。老周特意让人清空收拾,搬齐桌椅文件柜,还从家里抱来一盏护眼台灯,尽量收拾得像样。
程雪对简陋环境半点挑剔没有,进屋第一件事,直接挪过厚重文件柜,挡掉大半窗边光线。
“光线散,容易干扰判断。”她随口解释一句,低头飞快从登山包里掏东西,笔记本、便携电脑、铅笔袋、掉漆的马克杯,三下五除二摆得整整齐齐。不过三分钟,乱糟糟的杂物间,硬生生被她改成了一间简易心理分析室。
她抬眼伸手:“资料。”
三只塞满卷宗的箱子搬进屋,里面是近半年追查摆渡人的全部记录,按时空、行为模式分好类。程雪随手抽一卷翻了不到十秒,眉头当场拧起来,语气直来直去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