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区别!”
小孩猛地拔高声音,理直气壮。
清脆一声喊,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跑两只。
陆望南当场被他这套歪理噎住。
三岁人的世界简单粗暴:甜的就是一类东西。糖是甜的,饼干也是甜的。哥哥的甜,就是弟弟的甜。
什么你的我的、什么先来后到,在他这儿统统不算数。
讲道理讲不通,陆望南直接放大招——告状。
“爸!陆向阳偷吃我饼干!”
厨房门动了动,陆卫国探出头,手上还拎着沾泥的管钳。
他看了眼气鼓鼓的大儿子,又看了眼一脸无辜、嘴角露馅的小儿子,心里门儿清。
沉默两秒。
中年男人熟练选择装死。
“水管没修好,忙着呢。”
说完头一缩,门“砰”地关上,两耳不闻儿女事。
院子里瞬间安静。
陆望南盯着那扇门,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他把仅剩的五片饼干倒进碗里,刚拿起一只小猴准备吃,余光扫到门框边。
陆向阳扒着门边,半张脸露在外头,眼睛湿漉漉的,怯生生望着他,也望着那碗饼干。
不闹、不犟、也不哭。
就是眼圈微微发红,像只做错事、等着被丢下的小狗,安安静静等着挨训。
陆望南举着饼干的手,顿在半空。
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就熄了。
他咬了咬牙,把饼干丢回去,端起整只碗,“哐当”一声放到陆向阳面前。
“吃。全部吃完。剩一片你试试。”
陆向阳愣了愣,低头看看碗里的饼干,又抬头看哥哥。
他没敢立刻吃,小手小心翼翼把五片饼干一一拿出来,在桌面上分得清清楚楚。
两块最大的大象,推给哥哥。
三只小小的猴子,留给自己。
分完,他仰起头,认认真真解释:“大象大,哥哥吃。猴子小,我吃。”
小孩眼神干净又诚恳,让人半点脾气都剩不下。
陆望南看着那两块整整齐齐推回来的饼干,再看看弟弟那张干干净净的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拿起大象咬了一大口,故意嚼得咔嚓响,嘴上还不忘放狠话:“下次再敢偷偷偷吃,我把你耳朵揪得跟大象一样大。”
“嗯!”
陆向阳用力点头,赶紧把小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飞快嚼,生怕哥哥反悔。
院子里风轻轻吹过,芒果叶沙沙作响。
门槛上的铁皮青蛙晒得温热,静静躺着。地上的蚂蚁早已散开,慢悠悠爬过砖缝。
日头温柔,岁月慢悠悠的。
很多年后,陆向阳无数个失眠的夜里,总会想起这个午后。
想起那一包廉价的动物饼干,想起那场幼稚又较真的吵架,想起自己理直气壮的一句“有什么区别”。
他一直说不清,陆望南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再也不跟他争、再也不跟他抢。
后来他才慢慢懂。
原来哥哥毫无保留的迁就和偏爱,早在这个洒满阳光的普通午后,就已经悄悄生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