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扫过另外两个参与欺负人的小孩,自带常年办案沉淀的压迫感。
“我把话撂这,这两个是我陆卫国的儿子,都姓陆。往后谁再敢说他们是没人管的野种,直接来找我。”
说完他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孩子往家走。
一路全程安静,陆望南一瘸一拐跟在后头,心里清楚回家少不了一顿数落,早早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到家院子里,陆卫国将医药箱摆在石桌上,语气平淡:自己处理伤口,收拾完写五百字检讨,写不完不准吃晚饭。
话音落下,他独自进屋关上房门。
陆望南坐在芒果树下的石凳上,翻出碘酒棉签,对着药瓶犯了难。往日受伤都是父亲帮忙上药,他从没自己操作过。
正犹豫要不要直接倒碘酒敷伤口,一只小手伸过来拿走了瓶子。
陆向阳眼眶通红,鼻尖发肿,明显是独自在后院偷偷哭过许久。他一言不发,蘸好碘酒,小手不停发抖,小心翼翼擦拭哥哥膝盖的伤口边缘。
他心里慌得厉害,怕药水刺痛哥哥,又怕自己手脚笨拙弄伤伤口。棉签刚碰到破皮处,陆望南下意识缩腿,倒吸一口冷气。
陆向阳手猛地收回,眼泪砸落在石台上,把他白天画在石板上的小人晕成一团模糊墨迹。
“哥,疼不疼?”软糯的哭声跟着落下来。
陆望南望着弟弟泪流满面的模样,忽然觉得膝盖的擦伤根本不值一提。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忍着嘴唇伤口的刺痛扯出笑容,哪怕疼得暗自吸气,也故意打趣。
“一点不疼,接着擦,别哭,哭丑了。”
“我没哭。”陆向阳拿袖口狠狠抹掉眼泪,抿紧嘴继续上药。
小手攥紧棉签,反复蘸取碘酒,膝盖、手肘一处不落,最后还踮起脚,擦干净哥哥颧骨上的指甲划痕。
收拾完废料,他在裤腿蹭了蹭手心,冷不丁开口,语气格外认真:以后我也要学打架。
陆望南哭笑不得地瞪他:你连蚂蚁都不忍心踩,还想跟人动手?
陆向阳紧紧攥起小拳头,平日里绵软的腔调多了股执拗:打胖墩,他骂你,我要护着你。
陆望南瞬间怔住。从小到大,永远是他挡在别人身前,从来没人说要站出来保护他。
望着瘦小、连棉签都握不稳的弟弟,酸涩直冲鼻腔。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一把将人捞起来夹在腋下。
“就你这小身板先打赢我再说,走,陪我写检讨,五百字,我说你写,不会的字我教你。”
他夹着双脚悬空的弟弟穿过院子,落日拉长两道相依的影子。陆向阳口袋里的小青蛙坠子掉在石板上,陆望南弯腰拾起,重新塞回他掌心。
屋内窗边,陆卫国静静看着院里的一幕,掐灭手中半截香烟,转身走进厨房,往炖好的红烧肉里又添一碗。
抽屉抽出两张信纸铺在桌面,一张给陆望南写检讨,一张留给陆向阳写拼音作业。钢笔拧开摆在一旁,他安静坐在桌边等候。
他等的从来不是一纸检讨,而是看着两个孩子慢慢长成一身硬骨、心里装着彼此的人。
藏在兄弟俩骨子里的护持与倔强,便是风雨日子里,最挺拔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