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只要自己不掀开那块布,事情就还没有发生。
可是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掀开白布。
父亲安静地躺在那里。
陆卫国的脸很平静。
像只是睡着了。
但额角的伤口,还有那苍白的脸色,都在提醒他——
这个曾经撑起这个家的男人,再也不会醒来了。
陆向阳站在那里。
许久没有动作。
他想摸一下父亲的脸。
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他忽然害怕。
害怕自己的手太凉。
会惊醒父亲。
“扑通。”
下一秒。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声音在太平间里格外清晰。
他跪了下来。
没有哭。
也没有喊。
只是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不锈钢柜边缘。
指节一点点泛白。
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过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
第一句话不是问父亲怎么死的。
不是问凶手抓到了没有。
而是:
“我哥呢?”
老周愣住了。
心口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有人崩溃。
有人哭喊。
有人接受不了现实。
可陆向阳不一样。
父亲就在他面前。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是哥哥。
因为他知道。
昨晚行动里。
陆望南也在。
“你哥……”
老周声音有些沙哑。
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昨晚行动失败后,陆望南一直没有离开。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三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变了一个人。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话。
“照顾好向阳。”
然后去了省厅。
再没有消息。
“我哥呢?”
陆向阳又问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低。
却让老周心里发沉。
“他还有任务。”
老周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暂时回不来。”
“向阳,先节哀。”
陆向阳沉默了。
很久之后。
他慢慢伸手,把父亲的手从白布下面拿了出来。
那只手很粗糙。
布满老茧。
那是握枪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个男人保护别人一辈子留下的证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父亲坐在饭桌前,给他盛了一碗汤。
问他:“学校怎么样?”
他说:“还行。”
父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还行,就是不错。”
那只手曾经那么温暖。
现在,却冷得刺骨。
陆向阳低下头。
把父亲的手贴在额头上。
一句话也没说。
窗外。
勐朗的雨落了下来。
细细密密。
像整座边境小城,都在替这个家哭泣。
而远处的夜色里。
没有人知道。
陆望南正在走向另一条路。
一条比死亡更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