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结束后,陆望南没有跟老周一起下山。
老周开车带着陆向阳离开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墓园。
那片灰白色的墓碑之间,陆望南还站在那里。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站在父亲墓前,像一块被风雨打磨了很多年的石头。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叹了一口气,踩下油门。
车轮碾过山路上的落叶,声音越来越远。
很快,整个陵园重新安静下来。
勐朗的十一月,很少有这样冷的风。
北风穿过墓碑之间的缝隙,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荡荡的陵园里打着旋。
陆望南摘下警帽,放在身旁。
然后,他跪了下来。
膝盖落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这一跪,就是一整夜。
从黄昏,到黑夜。
从黑夜,到天边泛起第一丝白光。
他始终没有动。
墓碑前的香烛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在风里摇摇欲灭。
那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情显得格外疲惫。
可他的眼睛,一直很清醒。
这一晚上,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那场地震。
废墟里,父亲满手是血,把压在下面的他一点点挖出来。
当救援人员准备把他带走时,他却死死抓住父亲的手。
他说:
“爸,还有一个弟弟。”
“他也要救。”
后来,父亲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救护车上,笑着骂他傻。
可那一刻,陆望南记了一辈子。
他也想起了芒果树下的那个下午。
父亲拿着钢笔,在信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
“望南。”
父亲告诉他。
“名字里有个望。”
“就是希望你永远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还有警校毕业那一年。
暴雨里,父亲站在校门口等他。
那根用了很多年的旧警棍,还挂在腰间。
上面有一道很深的划痕。
父亲说,那是年轻时候抓毒贩留下的。
当时的陆望南只觉得父亲厉害。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
那不是荣耀。
那是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留下的证明。
最后,他想到了矿洞口。
那一个用鲜血写出来的“望”字。
父亲没有留下遗言。
只有一个字。
可陆望南知道,那就是父亲最后想告诉他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很稳。
不是普通人走路时的急促,也不是扫墓人的迟疑。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训练过的节奏。
陆望南没有回头。
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
一个男人开口。
“陆望南同志。”
声音低沉。
陆望南慢慢转过头。
晨雾里,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那里。
身材偏瘦,穿着深色夹克,神情严肃。
他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陆望南从未见过的徽章。
“你是谁?”
陆望南开口。
声音沙哑了一夜。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证件,递了过去。
陆望南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瞳孔微微收缩。
公安部禁毒局。
“叫我老魏。”
男人收回证件。
“你父亲的案子,不简单。”
陆望南没有说话。
老魏看着墓碑,继续说道:
“那不是普通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