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舒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放回去,出了树林。
——
周存不得已踏着飘云步,几步就到了客栈后院,回房关上窗,她倚在床边,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滴落。
痛,真痛!
她扶着后腰,那股疼痛快把她撕裂了,伤在里面,摸不到,既不危急性命,表面又没伤口,难办。
门被推开,莫依悠闲叼着蜜煎,一步一晃荡地走进来,余光瞄见瘫倒的周存,吓得蜜煎掉在地上,无暇去捡。
“你怎么了?伤在哪?”
莫依拨开她捂着的手,沿着脊椎摸下,眉头紧蹙道,“撞伤,再撞得重些,骨头就错位了。”
“帮我治,过几日就是武林大会,届时不能让他们看出任何问题。”
周存唇色都苍白了。
莫依恨铁不成钢:“你竟还要去比试?我劝你好好养养,这位置要是真错位了,行走都难。”
周存笑笑:“不是还没错位嘛,我相信你。”
“谁要这种信任?!”莫依动作一刻不停,把她扶着趴在床上,让腰处不再受上半身的压迫,才敢上手揉。
周存也没料到,莫依的手劲儿越来越大了,揉在伤处,比撞击那时更疼。
她后槽牙都快咬烂了,闭上眼,尽可能找到声音:“还记得安远养的那些个毒虫吗?”
“记得。”莫依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你是说,药王谷被灭有万蜃派从中捣鬼,然后还找来毒医帮他们养蛊?”
“对,蛊虫源自夷人族,药王谷隐蔽,被灭后无人再去,三年了,蛊毒只作用在万蜃派人身上,一来是封司翊羽翼未丰满,二来,这蛊虫还没真正达到他想要的样子,所以安远还能活着被我们找到。”
若是蛊虫早早养成功,他们去时,安远应是尸骨都留不下了。
“方才我们见到的那只多半是失败了,用在万蜃派弟子身上的,我猜测也不够完美,那虫放在土地龛里,没用但又有点用,失败的虫身上藏着秘密,只是我们没有眉目。”
莫依想了想:“按照琉璃瓶中的蛊来看,双翼窄小,根本无法飞到更远的地方,就力竭而死了。除非万蜃派的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人周围,给人种上蛊虫,否则蛊虫永远出不了那个庭院。西南一支不像江南,都分布得零零散散,只靠张巧巧那寥寥几人,不可能让整个西南一支都中蛊,看来如今的蛊虫还在幻化。”
莫依说着,力度不自觉加大一分,周存死咬着牙,强忍着没叫出声。
承受住痛意,她压着嗓音道:“这就是关键所在,药王谷被毁,安远在我们手上,为了不让他人触碰这个秘密,封司翊应该很着急,正憋着招对付我们。”
“是对付你。”莫依揭开她的衣衫,露出后腰,往她身上涂秘制的药膏,“我们一群人加一块儿也没有你那么吸引仇恨。”
周存叹了口气:“魅力太大,你要习惯。”
“呸,你就贫吧。”
药膏一收,莫依利索地下床,装回药匣子里,门外远些忽的起了喧哗,近处有两个男人争执。
谢知明的声音稍弱:“她一早就随你出门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对比之下,裴劭嗓音就显得沉稳有力:“她此刻不在,都不用去房里找,况且你怎知她何时回来,她向来爱翻窗。”
“那就去她屋里等等,她肯定有法子。”
刚擦了药膏,顷刻间腰上还使不出劲,得缓片刻,却听见门口动静,她伸手将衣裳一揽,披在肩上,可还是不妥。
这时,门开了。
裴劭在前,跨进来就见周存趴着,莫依正着急掀了被子往她身上盖,他身形一抖,撇开了眼,还抬手捂了身后谢知明的双目,把他往外推。
谢知明眼前一黑,不明所以:“你作甚?!”
“少废话,出去。”
房门咣当一声关上,裴劭松了口气,放开了他。
谢知明喘匀了气,细想来,裴劭内敛,在他脸上显露出慌乱之色,房里肯定有人,还是他们二人不能看见的情形。
脑子里无数场景过了个遍,他咽咽唾沫,但凡是其中一个,瞧见都吃不了兜着走,周存能放过他?
不得被狠揍一顿?
至于裴劭,这家伙向来得周存的偏心,不知怕什么。
他眼神没善意,裴劭侧眸,懒得搭理他,听得门里莫依道:“可以进来了!”
裴劭理理衣袖,推门而入,谢知明则跟着他的脚步进去。
床边,周存衣衫已穿规整,端坐着,问:“找我有事?是与外面争吵的人有关?”
裴劭刚想开口,就被谢知明截了胡。
谢知明道:“我整日在客栈,知全貌。”
周存:“那你说。”
“门口那些是万蜃派温彦手下弟子的家里人,听闻男丁入派学武后,暴毙他乡,来要个说法。”
周存眼一瞪:“这么多人找我要说法?与我有何相干?”
她杀的万蜃派的人,多数是戚寒川在西南一带的人,下江南走的水路,除了船上那几个,也没别的了。
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裴劭道:“你可知,在江湖你有嗜血的名声。”
“你是说,江湖上传,万蜃派里死的人都是我杀的?!冤枉呐!”
谢知明点点头:“月州城百姓恨透了万蜃派,恰好你得了这名声,可不就得拥护了。”
周存顿时头疼,偌大一顶帽子强行扣在头上,奈何言说不清,只道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