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知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不是请员工,是请一尊大佛供着吧。
她知道夏远屿是在以玩笑的方式安慰她,并不是真的邀请她去他的公司。
“出发吧,早点解决还能赶在晚上回来。”
车子从南湾市驶向南坪,开上高速时,迟知意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已经快五年没回去过了。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到了迟知意的姑姑家,那是一栋只有两层的民房,门前的巷道窄得仅能停下一部车。
“爸。”迟知意下了车,朝正站在门口低头看手机的迟建平喊了声。
迟建平正埋头研究一款打车软件,想同时叫一辆顺风车和一辆货车。他操作得太过入神,竟浑然不觉已有车子悄然停进巷子,更是等到女儿叫他时,才猛然发现从车上下来的,正是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夏远屿关上车门,走上前来:“爸。”
迟建平看了眼女婿,又看了一眼女儿,眼神闪过一瞬惊慌:“欸,你们来了。”
刚刚他和自己妹妹指着自己的妻子张春玲破口大骂时,女婿恰好上门,并且出手调停,想到那个画面,他不禁感到有些尴尬。
“知意,你帮我看看,怎么在这个软件上同时叫两辆车,一辆装行李,一辆载人。”他装作无事,把手机递给迟知意,让她来帮他操作。
他想女儿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甚至不打算和她过多解释。
但迟知意的回答让他大惊失色:“爸,我不想把奶奶接过去。”
迟建平难以置信地望向迟知意,神情间写满了失望。但他还是耐心地和她解释:“知意,你姑姑不是不想照顾你奶奶,是你姑丈瘫痪了,忙不过来了,才叫我接过去。”
迟知意:“我知道,妈妈和我说了。”
迟建平怔住了,没有说话,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得明显,许久,他吐出一句:“所以呢?你打算怎样?”
迟知意语气平静,说出了来时想好的办法:“我可以请一个护工,让她在姑姑家照顾奶奶。”
话音刚落,一直躲在门后听话的姑姑迟秀英走了出来。
“知意,我还以为你读的书多,不和你妈妈一般见识,没想到你和你妈一个样。那可是你的亲奶奶,你就这么不待见她吗?还找个护工来我这照顾她,你也不看看我这里的环境,住得下护工吗?”
“我可以找个不住家的护工,晚上可能要劳烦你......我会给你额外的钱。”
迟秀英双手叉腰抬头看天,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场面陷入了僵局,话题的中心——迟知意的奶奶忽然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老人年近九十,头发全白,身形瘦小,脸上却带着一股硬撑着的倔强神气。从她眼神里的愠色便可知道,门外的争吵,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冷冷地瞥了迟知意一眼,手中拐杖倏然抬起,一记精准的敲打在迟知意的膝弯处。
迟知意吃痛,腿一软,当场便跪了下去。
夏远屿迅速地上前,将因失衡而上半身正往前趴的迟知意一把扶住。
他狠狠地瞪向身旁那位老人,哪怕他知道作为后辈不该有此番不敬的举动。
老人打了人却恶人先告状,把手里的拐杖一扔,身躯软软地朝地上歪倒。倒下的瞬间,她扯开嗓子干嚎道:
“造孽啊!张春玲那个扫把星,就是阎王爷派来我迟家讨债的!克死我大孙子,让我迟家绝了后,现在还要拴着我儿子,不让他来给我养老送终!这个扫把货,和她妈一样货色,她们就是巴不得我老婆子早点死,好独吞我们迟家的家业啊......”
迟知意仍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夏远屿看见,在她低垂的发丝下,有泪珠正大颗大颗地往地上掉落。
迟建平和迟秀英见老太太倒下,连忙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但老太太死活不肯起来。
窄小的巷子里,始终回荡着老人粗野的叫骂和诅咒。巷头巷尾,很快便聚起一小拨看戏的人。
见观众多了起来,老太太叫唤的声音又高了几度,甚至带了点哭腔。
“老天爷啊!你咋就这么不开眼!”
“你索命索错了啊......”
“你要索就索这坏丫头的命,怎么把我们小远带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