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卧室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对上父母那两双殷切的目光,只淡淡交代了句:“喝水时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玻璃罐,没什么事。”
等她从阳台拿来清扫工具回到卧室时,卧室的灯被打开了,夏远屿已经把散落在地的小青蛙全都捡了起来,地上只剩下玻璃罐的碎片。
“今晚是真的不用睡了。”她一边扫一边吐槽。
夏远屿想笑却不敢笑,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玻璃碎渣飞溅得到处都是。为了扫干净,迟知意连书桌底和床底都没放过。清扫时,扫帚连带出两只被夏远屿遗漏的小青蛙,纸折随着扫帚的拨动散了开来。
迟知意才发现,散开的纸张内侧,竟然写有字。
“这怎么有字,是草稿纸吗?”她下意识嘟囔了一句,然后就要将那张将开半开的折纸打开。
夏远屿眸光一沉,几乎是下意识地去夺她手里的东西,可迎上迟知意那威慑的眼神,他动作硬生生顿住,退了回去。
迟知意收回目光,将手中的纸张打开,上面是夏远屿清隽挺拔的笔迹。
【迟知意,你真是个大傻子。】
她瞥了夏远屿一眼,对上她审视的视线,夏远屿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下,心虚地别过脸去,耳后根因为紧张而开始变红。
迟知意捡起地上的另外一只小青蛙,指腹沿着深陷的折痕逆行而上,将折纸舒展开来。
【迟知意,你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迟钝的人!】
迟知意目光死死锁住纸张上那行骂她的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唇被牙齿狠狠碾过。
夏远屿眉头紧皱,一瞬不瞬地打量着她,试图从她的反应推测出她看的是哪一张字条。
女人看完了从地上扫出的两张字条后,什么也没说,径直越过他,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第三张折纸,熟练地拆开。
【迟知意你这个样子真的是太没用了。】
夏远屿呼吸都停下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世界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全部退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她发现了吗?
迟知意面无表情地盯着第三张纸条,良久,苦笑了一声。她将纸条轻轻一捏,抬手丢到夏远屿胸前。
“夏远屿,你真特么幼稚。”
纸团轻轻撞在夏远屿胸前,随即掉落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展开一看,骤然松了口气。
凌晨接近一点,躺在床上的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睡着。
迟知意好一阵翻来覆去后,忽然开了口。
“夏远屿,其实你是不可能喜欢我的,对吧?”人家高中男生给女孩子递纸条,写的是情书,他夏远屿倒好,纸条里写的全是损她的话。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情绪,被她这忽如其来的一句搅得再次翻江倒海。夏远屿怔了一下,茫然地吐出了一个字:“......嗯?”
“不会有谁喜欢一个人,成天却只想着怎么损她的。”
夏远屿:“......”
见对方保持沉默,迟知意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行了,别紧张,我不是要找你兴师问罪。”
夏远屿尴尬地笑了两声作为回应,他整个人还在一种巨大的矛盾情绪中拉扯,一边因为她没看到关键的纸条而劫后余生,一边又因为她没能发现他的情愫而心生酸涩。
迟知意犹豫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那个,其实,我挺喜欢你......的身体的。”
她断句断得太久,夏远屿差点一口气没接上:“啊?”
“我觉得我们最近......怪怪的,或者说,我觉得我自己怪怪的。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想明白原因。但刚刚,我忽然就搞明白了。”迟知意忽然从平躺地姿势转过身来,昏蓝的夜色里,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迷恋上了你的身体却不敢承认,所以显得扭扭捏捏。”
在看到那些熟悉的笔迹,回想起两人从前拌嘴斗气却亲昵无间的过往,她忽然就厘清了什么,心里也不再忐忑了。
他们的关系其实一直都清清楚楚,她要做的,不过是坦诚而已。
不过是喜欢上他的身体罢了,食色性也,人之常情,这没什么好羞耻的。
“喜欢......我的身体?”听到迟知意说喜欢他,他本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但此刻,他心里却如同一片冰凉的荒原。
她所说的喜欢,变相的可以理解为一种拒绝。她坦率地承认喜欢他的身体,那只能说明,她对他的灵魂,可谓是坦坦荡荡毫无想法。
这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嗯,是的。”迟知意语气平静,像是在承认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然后呢?”他想知道她的意图。
迟知意沉默了片刻,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我准备戒掉这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