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远屿在迟知意进来时让她关灯,美名其曰这能减少尴尬。
但她并不这么觉得。
关去灯的瞬间,世界陷入骤然的黑暗,随即才慢慢恢复光明。苍白的路灯越过窗边,打到浴缸和他泡在泡沫里的身上,赤裸的线条在光影里起伏,带着清冷的水光。水珠顺着紧致的肌理滑落,在冷色调的光线下给人一种无限遐想的感受。
禁欲又色气。
她走到他身边,坐在带进来的小板凳上,按压了一手洗发露,开始为他洗头。
泡沫堆起来,她看见他肩膀慢慢松下来,指腹按在他的头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除此以外,房间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迟知意。”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顿:“嗯?”
“你过来照顾我,你男朋友不介意?”
他问了她一个始料未及的问题,让她有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掩盖了下来:“他很大方的,不会介意。”
听到这个答案,夏远屿心头一涩。
他们已经信任彼此到这种程度了么,他还曾阴暗地想象,她前来照顾他会不会惹得那人不高兴,甚至引发争吵。
这些天,他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处理接下来和迟知意的关系,利用舆论、利用家人带来的压力、甚至刻意找个女人来刺激她,种种能想到的办法,他都试了,可她依然冷静地催他离婚,没有半分动摇。
原本以为,做了那么多,能让她再考虑考虑,起码晚一点开口......但事与愿违。
他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识破了这一切,不戳破而选择催促离婚,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体面。
就在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陈丽莎给了他一丝希望,紧接着一场意外不期而至。他想,大概是上天看他太窝囊,白送他一个机会,他决定借着这次机会,只要迟知意在这段时间释放对他一丁点男女之情,等伤口痊愈之时,就是他鼓起勇气向迟知意告白并试图挽留她之时。
“你呢?你会......觉得麻烦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迟知意将他的头轻轻放在掌心托住,用花洒轻轻洗去上面的泡沫,他仰着头,望着她,冷光下,她的眉眼带着柔和的温度,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我们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怕麻烦我?”
夏远屿呼吸一滞。他们什么关系?他也很想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的答案。
但他终究没迈出那一步,将这句话解读成简单的感情深重。
空气就此陷入安静,夏远屿不再说话,而迟知意则有些出神。她脑子里蹦出的念头有些诡异,她想,要是安然知道夏远屿都要和她离婚了,还跟自己这样坦诚相见,会不会跟夏远屿闹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感到一种隐秘的快感,一种被某种胜负欲填满的快感。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问出了心中所想。
“你和安然,已经在一起了吗?”
夏远屿闭着眼睛,几乎没有思索就回答:“没有。”
一丝夹杂着欣喜的疑惑掠过,她手里的动作却不敢停下:“为什么?”
“我只是找她来气一气你。”男人波澜不惊地回答。
......
等迟知意也洗好澡时,已经到了凌晨一刻。为了防止夏远屿半夜起夜摔跤,她坚持要和他睡在一个房间,以打地铺的方式。
她从书房抱来行军床,在夏远屿睡得另一侧床下,支好、铺平,然后关灯躺下。
不敢再说话,生怕再聊到什么敏感的话题。刚刚夏远屿在浴室里对她讲的那句话,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消化过来。
什么叫“只是找安然来气一气她”?
他为什么要找人来气她?他们又不是真夫妻......
她不敢细想,逼着自己入睡。
第二天上午,她请了个假,因为林岚和夏见青来了。
“哎呀,你没事走什么楼梯啊,电梯坏了就等修好再上去,逞什么能,你那办公室不是在26楼?”
林岚一进门,迟知意就跟她说了自己了解到的前因后果,惹得林岚对夏远屿一顿数落。
迟知意听到26楼,惊得“啧啧”两声。怪不得夏远屿能成功,谁家总裁再着急也不可能爬二十几层楼上去,只为了上班。
夏见青在几人说话间,进了厨房,拿出两个碗,将带来的杜仲猪尾排骨汤盛出,然后端给夏远屿:“知意,你的在厨房里,你自己去拿哈。”
迟知意挠了挠头,“我也有?”
“嗯嗯,你之前也摔了,也补补。”
她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走进厨房,端起那碗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入口的瞬间才想起,失忆那会儿回夏家,其实常常就是这种汤,只是当时的她意识不到这是特意为她熬的,只当是家常的汤。
林岚和夏见青并没有坐太久,简单叮嘱了一些事情后便起身准备离开。离开前,林岚塞给她两张符,说是特地去庙里帮他俩人求的,又说最近一周让她早点下班,夏父会每晚拿菜和汤过来。
“让小屿煲个饭就行,省得你下班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林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