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迟知意发现自己像只无尾熊似的,正紧紧挂在夏远屿身上。
她有些窘迫地挪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刚要起身去洗手间,身旁的人却以更快的速度弹了起来,抢先一步进了卫生间。
对方走去洗手间的动作有些奇怪,脸上的表情给人一种故作镇定的感觉,迟知意一看便知发生了什么。
卫生间传来花洒的声音,淋淋沥沥的。她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嘴角轻轻翘了起来。
上午十点,两人准时到了姑姑迟秀英的家。
夏远屿好说歹说,把老太太劝上了车。他安排迟建平和迟秀英分坐前后排,然后给迟知意单独叫了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提前联系好的养老院。
迟知意所坐的车跟在夏远屿那辆保时捷后面,透过车前挡风玻璃,她可以看到前车的情况。保时捷的后座里,老太太正在比手画脚地说着话,情绪看起来相当激动,迟知意只看了两眼,就把头转过一侧,将视线落到窗外的风景上。
她心里像堵了团温热的棉花。
夏远屿的好,是那么的面面俱到,连这短暂的一程路途,他都为她考虑到了。
到了养老院,迟知意原本以为奶奶怎么样也会发作一下,但老人却表现得意外地顺从。
迟知意很快便搞清楚了个中缘由。原来在车上,夏远屿就跟老人说,这养老院的费用他已预付了一年,不能退。并且承诺每个月会亲自载岳父过来探望,老人才终于消停下来。
迟秀英趁老太太去挑选房间,把迟知意拉到走廊角落,悄悄给她还原了刚刚车上的情况。
“知意,你找的这个老公是真不错,姑姑打心底里为你高兴。”迟秀英顿了顿,“还有,这两天,姑姑有哪里话说得太重,你不要放心上,那都是气话。”
迟知意眼眶有些热,点了点头,她知道姑姑不是坏人,这些年也帮了他们家不少忙。
“对不起,姑姑,之前是我考虑得不好。”
迟秀英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现在这样安排就好了,姑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还有,昨天听你老公和你爸说,你身体不舒服?”
迟知意也不藏着掖着:“是,我半年前在公司楼梯间摔下去了,当时伤得有点重,但现在已经恢复了。”
迟秀英恍然地点了点头。
老太太的入住手续办妥,一行人一起走出了养老院大门。
迟建平:“我在南坪住两天,老太太刚住进去,我多走动,好陪她过渡一下。”
夏远屿给岳父和姑姑打了车,等他们的车子开远后,才和迟知意往停车场走。
两人上了车,夏远屿向迟知意问道:“那我们是回你妈妈那儿?”
迟知意摇了摇头:“我已经发消息告诉她情况了,没必要回她那儿了。”
夏远屿:“那我送你去陈丽莎那儿?”
迟知意眼神坚定:“我想回家。”回他们的家。
夏远屿怔了一瞬。这似乎是第一次,他听见迟知意用“家”来称呼他们的住处,她以前大部分时候都会说“回住的地方”。
车子驶上高速,迟知意把头靠在车窗上,看车窗外虚化的风景。
她想起昨晚两人的对话,心口像被一只潮湿的手轻轻攥住。
“你是说,除了我,别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嗯,大部分都想起来了。”
“迟知意,你没有骗我吧?”
她停顿了许久,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是......想快点脱身吗?”夏远屿当时的语气,给她这样一种感觉。
但他后来的回答,让她已然动摇的内心,彻底朝他倾斜。
“不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语气软了下来,“还有,等你完全恢复记忆,只要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我会陪你到最后。”
他说,他会陪她到最后。
尽管她知道,他说陪她到最后,搞不好是以朋友或者家人的身份,但得到如此真诚的允诺,她还是忍不住为这份心意所触动。
她对他产生了一种名为依赖的感情,长这么大,这是头一回,她对旁人生出这样的情愫。
成长路上,她记忆里似乎从没对什么事真正畏难过。高考考砸了,被录取的学校一般,她硬着头皮去读;专业不理想,她就下功夫去转;毕业找工作时学历不够亮眼,她就用实习经验来补。再大的坎,再大的风雨,她都没有心灰意冷过,更没动过指望谁能拉一把的念头。
但家里的事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