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许清和的钱就打了过来。
迟知意到缴费窗口重新排队,把住院的费用都缴清了,还额外压了三千块的押金。
回到病房,她发现病房里多了一个护工,问了迟建平才知,是刚刚那个司机帮忙找的。
“小李预付了护工一周的费用,你赶紧把钱给回人家,不能让人家出钱又出力。”
迟知意走出病房,刚刚还在走廊打电话的人此时已经不知所踪。她在走廊上的长椅坐下,平复心情,顺带整理凌乱的思绪。
她拿出手机,想问夏远屿小李的联系方式,刚打开和夏远屿的聊天框,对方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过来。
“迟知意,妈情况怎么样?”电话里,夏远屿的语气满是急切,“今天最早的航班是下午五点多,我可能晚上才能......”
“不用,不用回来。”迟知意打断了他的话。
对方沉默了两秒:“没关系的,我这里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回去帮你......”
“我说的不用,是不需要的意思。”迟知意说话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冰冷。与她语气相悖的是,此时她的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正从她眼眶滚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她无动于衷,任由泪水汹涌,语气却依旧冷漠,“除了你,很多事情我都想起来了,我有能力处理,就不必麻烦你了。”
她故意把话说得这样重,因为只有这样,夏远屿才不会回来。她真的不想,再这么麻烦他了,他做的已经多到她快要还不起了。
电话的另一端,夏远屿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也隐隐浮现。
她说她不需要他。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地攥住,松开,再重新攥住。喉咙变得酸胀,让他无法再发出任何连续的字节。
“嗯。”他深吸了一口气,“好。”
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变得静默。
许久,迟知意打破了这种沉默:“那我先挂了,我妈醒了。”
刚挂断电话,压抑的哭声就冲了出来。迟知意用手死死捂住嘴,试图将哽咽和呜咽全部堵在喉咙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将手机塞回裤兜,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泪水,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走廊尽头的防火通道。
她在楼梯的转角处蹲了下来,把头埋到臂弯里,让眼泪尽情地流淌。想要快速地解决情绪,生理发泄是最好的办法。她用指甲狠狠地掐进自己的上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肉里,试图通过肉/体的疼痛加剧流泪的程度,好加速悲伤程序的完结。
她并不太明白自己此刻的悲伤,张春玲明明已经转危为安,她其实没有理由悲伤。
可她心里,却像被骤然剜去了一块,空洞且疼痛。是危机过后的后怕?是对转危为安的虚脱庆幸?还是对自己此刻无能的无力?
这些情绪她或许都有,却又都不是最关键的那一种。
她忽然想到刚刚小李在走廊打电话的情形,忽然明白过来,他应该是在和夏远屿汇报她家的情况。所以小李才会如此体贴地帮忙找来护工,并预付费用,因为那都是夏远屿给他下达的指令。
安排得如此妥帖,夏远屿却还是放心不下,想要赶回来帮她处理。
突然间,她读懂了自己的心情。她因为愧疚和亏欠而决定和夏远屿划清界限,大脑迅速接受了这个指令,但心却没有。她的心,在夏远屿日经月累的关怀里,对其产生了依赖,听到要与他分离的消息,立马产生了剧烈的戒断反应。
想到这里,心脏像是肯定她这想法一般,狠狠地钝痛了一下。
为了不再刺激张春玲,迟知意将一切打点好后,离开了医院。
回到云璟府,她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打开电脑给许清和发简历。
虽然这个动作现在显得有些多余,但她想给许清和选择的余地。如果许清和后悔了,她准备给他写个借条,日后手头松动再还他钱。
点开简历,她大致地检查了下,正准备发给许清和,又关闭了发送的页面。
目光落在简历上婚姻情况那一栏,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文件重新编辑。
她将婚姻状况那一栏彻底删掉,然后重新整理了文档的格式,检查无误后,才发给了许清和。
【这是我的简历,虽然你已经把第一个月的工资提前打给我了,但作为老板,我觉得你可以慎重一点。】
【你有反悔的权利,如果看了简历觉得不满意,这两万五就当是我借的,最迟下个月,一定还你。】
发完这两条消息,她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一些菜。
她想,买菜总不至于也能下毒吧。菜买回来得先洗后煮,就算真那么倒霉又遇到那个外卖员,对方还真的“信守承诺”给她下毒,食材经过处理,她应该也不至于被毒死。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再有负担,迅速选好食材,点击了结算。
在网上买好菜后,她回到通讯软件,找到云璟私厨的账号,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你好,我可能很快就要搬走了,接下来都没有点餐的需求,所以您不用给我更新菜单了。】
对方很快回过来一个“好”字,收到对方的回复,她把这个账号给删除了。
当天晚上,迟知意时隔半年,第一次下厨。其实她之前也不是完全不会做饭,一些简单的菜式,她还是会的,不过只是太久没做,心里有些畏难的情绪。
捣鼓了一晚上,她给自己做了一碗番茄鸡蛋面。
坐在餐桌前,望着眼前正冒着热气的面条,她闻到了一股番茄特有的酸甜香气。她用筷子,将沉在地下的番茄和鸡蛋夹了起来,盖在面条上方。
暖黄的灯光下,番茄泛着金红油亮的色泽,鸡蛋吸饱了汤汁的精华,看起来蓬松软嫩。
其实做饭也没那么难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