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赵茂青没好气道,“我人干净着呢!谁稀罕买那破玩意儿!”
不远处,龙溪开着辆雷沃四驱加足马力犁地,一阵暴土纷扬,嗡隆隆如雷般的噪音声传播过来,吵得人耳聋心烦。
霍晔揉了揉太阳穴,示意赵茂青去仓库里聊。
小矮桌摆着乱七八糟的农用工具,俩人各自拿了个马扎坐。
“刚才说傅崇义怎么回事儿?”霍晔皱眉问,“他跟谁相亲?”
“白羽衫。”赵茂青吐了口烟圈,随手掸了掸烟灰,“白聿川是头狼,你喂不饱他,他这就开始找下家了。”
“艹……”霍晔咬着后牙槽冷笑起来,“这些年我还不够他作威作福的么?当初他要当副会长,我没给他当么?每次有什么肥得流油的好差事,他闻着味儿就从广东跑来了,我没给他批吗?他妹妹这一路顺风顺水的,要是没我,早他妈不知道去哪儿喝西北风去了!这下子给他养肥了,真当我许愿瓶儿呢,他想拿什么我就得给什么?!”
“那有什么办法?白家是你亲手养起来的,事到如今,要么杀了吃肉,要么就继续养着,等哪天他膨胀破裂了把你拉下水,大家一块儿完蛋!”
赵茂青眸底闪过几分狠意,他低头猛吸两口烟,安抚道,“不过你先别慌,这件事是虽是白家主动、傅老太安排,但白聿川有前科,为人凶猛贪婪,傅书记那么清正廉洁的一个人,不可能同意联姻。”
“我才不管傅家同不同意!”霍晔一拳砸桌上,狞声道,“妈的,自己养的狗舔着脸要跟人家跑,我还要庆幸人家瞧不上他不要他吗?!”
“想必是听到什么风声了。”赵茂青委婉暗示。
京城四家,如今俨然是叶家的盛世。
就事实而言,“子孙昌隆”并非是一句吉祥话,而是决定家族兴衰的关键。
叶家即便没有名义上的嫡长子,仅是叶婧柠嫁入赵家,五年期间生下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儿子被冠姓“叶”,足以证明叶婧柠在赵家的地位。
只是两个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而已,剩下一个尚在襁褓中,底下那群见风使舵的人就立马一边倒了,可见“子嗣”二字威力之大。
叶志兴没多久就要退休了,这些年有叶婧柠联合赵寻山压着,弟弟叶钧贺至今仍是个黑户,等日后老爸归西,叶婧柠独揽大权,让亲生儿子叶舒诚继承家产,和赵家实现双赢。
傅家那边——
傅崇义早些年本来挺正常的一个纨绔子弟,这几年却跟中邪了一样,和不同的恋爱对象定了三次婚,三次都临时撂挑子不干了,后来傅书记气疯了,干脆取消订婚环节,让这逆子和女方直接结婚!
傅崇义就把婚礼给翘掉了。
即便如此,傅崇义身份摆在那里,周遭求联姻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叶婧柠并非毒辣之人,她吃肉,怎么着也得给弟弟分口汤喝。
就凭这么几口汤,叶钧贺依旧是威震京城的权贵阔少。
席家抢占先机,率先抱上了叶钧贺的大腿,白家和席家是死敌,这眼睁睁看着仇家飞升得道成仙,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白聿川几度请求霍家联姻不成,如今妹妹都奔三十了,人家当然要赶紧找下家当护身符了。
“你现在就两条路可走,”赵茂青分析道,“要么娶了白羽衫,三年生俩五年抱仨,让白聿川踏踏实实地给你卖命;要么借着席家的手除掉白家,虽然会牵动部分根基,你缓个十来年也就过来了。”
“你少放屁,”霍晔否决,“席曦那疯女人什么风格你不清楚?她第一个除掉白家,第二个就该摁死我了!”
“你也少放屁,”赵茂青脸色阴沉下来,“她再猖狂也没那个胆子敢惹你,你分明是怕她整死曾盛豪!”
霍晔一阵头疼,不耐烦道,“你别动不动什么事儿都往曾盛豪身上扯行吗?我看敌人还没出手,你友军的唾沫星子倒是先把他喷死了!”
“滚蛋,谁跟他是友军?我只站你这边!”
赵茂青埋头猛猛吸着烟,他一见霍晔这明目张胆偏袒某人的样子就来气!
“那你就只能娶白羽衫了。”
“没门儿,”霍晔毫不犹豫地驳回,“就算要联姻也轮不到他白家!真要跟他妹妹生了娃,那老小子岂不是要当曹操挟天子令诸侯了?”
“这倒是。”赵茂青重新点燃一支烟,沉吟道,“但眼下这情况,不能再放任他不管了,你要是碍于情面不方便出手,我来。”
“你少来捣乱!”霍晔想也不想就制止,抬眼瞥他,“下个月就要升了,官儿不想要了?还是又想被你爸或者你哥发配边疆?”
赵茂青一顿,抬头轻声笑,“那些都不算什么。”
“行了,这不是你该染的事儿,”霍晔挥挥手,“我自己能处理。”
赵茂青叹气,一句“要不是为了曾盛豪,你哪至于沦落到现在的境地”想要讲出来,沉默几秒,最终咽回肚子里。
和霍晔这种极端自我的人讲道理,纯粹就是对牛弹琴,霍、邵两家老人都使唤不动的孽子逆孙,他赵茂青又哪里劝得动?
这世上的确存在着一个能令霍晔乖乖听话的人,但显然,那个人不是他。
“哪天真成了家,”赵茂青感慨,“寻常老婆还真管不住你……”
霍晔没理他这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给农家乐老板打了个电话,让人领着院里俩雇工过来杀猪做肉。
佩仪200斤了,浑身黑毛油亮、膘肥体壮,它无忧无虑地活过五年,眼下老妈回国了,它是时候该为老爸的味蕾做点贡献了。
最起码,它比砚钊要幸运。
农家乐刚建设的时候,院里只有两头小黑猪,霍晔无聊之际,给公猪起名砚钊,母猪就喊佩仪,后来他叔领着一帮高层过来视察他经营成果,听他蹲在食槽边跟两只猪碎碎念,气得当场就要把砚钊和佩仪宰了做晚宴!霍晔不肯让任何邪恶势力伤害佩仪,于是砚钊就成了一道油香酥脆的烤乳猪。
霍晔挂掉电话,塌着肩膀倚在门口,扭头望向行驶在远处田野的拖拉机。
傍晚夕阳沉山,赤霞余晖洒落一地金光,照耀在他削瘦佝偻的弓背,在他脸庞染上一轮金色明亮的光芒。
他终于没那么漂亮了,如今帅得沧桑,只是面颊上的绒毛被阳光照射得温暖可爱,让旁观者静望一眼就觉得知足幸福。
他穿板鞋的脚随意地蹬在门槛,高挑身形和铜漆门框相映成画,尽管今年二十七了,也依稀是少年模样。
赵茂青突然起身走过来,伸手摘掉他挂在衬衫领口的墨镜,自己戴上了。
颈间皮肤擦过一指转瞬即逝的粗糙温热。
霍晔回神儿,偏脸瞅他。
赵茂青笑:“怎么,还有烦心事儿?”
霍晔抬手推他一下,“你当初到底跟他怎么说的?他现在眼睛都快作瞎了,也不愿手术。”
赵茂青站远了点,不以为然道,“能怎么说?我一个京城圣父,当然是娓娓道来。”
霍晔叹了口气,心想也是。
赵茂青是打架办事儿猛,说话倒不至于太难听。
“行了,别老操心他了,”赵茂青迈着悠然大步跨出门,朝农家院走去,“我明天就回部队了,你还是先花心思招待我吧。”
“刚才捡鸡蛋太累了,我先上楼睡一觉,你负责带孩子,饭做好了喊我,听见没?”
霍晔:“……”
见人愈行愈远,他忍不住追上去,再三确认:“你真没跟他说什么?”
“没有。”赵茂青盯着他,语气笃定。
对于曾盛豪那个傻白甜大少爷,他不擅长霍晔那些古灵精怪的耍滑招式,也不乐意编造善意的谎言去哄人。
他只陈述事实。
霍晔为一个登不上台面的地下情人挨骂挨打,还险些被踹出家门,实在是有损身份。
“而你——”
当年跆拳道赛台,赵茂青沉眸盯着曾盛豪,冷声阐述:
“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只会让他沦为圈内人的笑柄。”
“你除了让他受伤、给他添乱、毁了整个霍家的功勋卓绩和荣华富贵,什么都带不给他。”